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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逼近难防范（第1页）

天刚透亮，营外炊烟还没散尽，李秀宁披甲起身，脚步落在夯土道上发出闷响。她昨夜没回内帐，和衣歇在东营值房，醒来第一件事是抓起案头半碗冷粟米汤灌下。水汽顺着嘴角滑到脖颈，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街市声渐起，她带着两名亲卫往西坊走。刚过坊门，就听见茶棚里有人高声嚷：“娘子军前日抢了王记粮铺三车糙米，掌柜跪着求饶都不放人！”旁边一人应和：“可不是！昨儿巡城卫还撞见她们砸了赵家当铺，金珠银器全抬走啦！”

李秀宁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眼亲卫。那亲卫低声道：“这几家铺子小的都认得，昨日开门照常做生意，没听说出事。”她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又听见酒肆门口两个汉子蹲着啃饼，一个说：“女人带兵本就不正经，如今连百姓都敢抢，朝廷咋不管？”另一个叹气：“管？听说上头有人撑腰，动不得。”

她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回到营中直奔马三宝账房，推门时带进一阵风，吹得桌上算筹哗啦作响。马三宝正低头核对布匹入库单，抬头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搁笔起身。

“市井在传咱们劫掠民财。”她把粟米汤碗放在案角，“不是零星几句，是整条街都在讲。你查。”

马三宝点头，跛着左腿走到墙边取下青布包袱，里面是他安插在各坊的眼线名册。他翻了几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张老五，在西市鱼行做帮工，常混茶馆酒楼。”又翻一页，“刘三顺，原是巡城衙门的杂役，现靠给人写书信糊口，嘴碎。”

“让他们去听，谁带头说的，说了什么，记清楚。”她盯着案上摊开的长安坊巷图，“我要知道这些话是从哪一口井冒出来的。”

马三宝应下，包好册子便往外走。临出门回头问：“若查到背后有主使……可动手？”

“不动。”她声音压着火，“只查，不扰。等我号令。”

他拱手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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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未时，日头偏西，马三宝一瘸一拐走进中军帐，额上沾着灰，右袖撕了一道口子。他顾不上整理，从怀里掏出一只乌木印泥盒，盒子裂了缝，沾着干涸的朱砂。

“张老五摸到了线索。”他喘着气，“昨夜三更，御史台周侍郎府外停过一辆无字号马车，下来三人，穿商贾袍服。门房收了银锞子才肯通传。周府小厮偷听到一句：‘裁冗兵奏草案已备妥，明日递上去。’”

李秀宁接过盒子打开，里面除了印泥，夹着半张烧焦的纸片。她用镊子夹出，铺在案上。残页上字迹模糊，但能辨出“霍”字偏旁，另有一行联署签名，末尾是“周允”二字。

“周允就是周侍郎。”马三宝指着那名字，“他在御史台专管军务稽查，前些日子曾上书说娘子军编制逾制。”

她指尖划过“裁冗兵”三个字，冷笑一声：“冗兵？我们吃的是自己打下的粮，穿的是战利品改制的衣，连箭杆都是捡敌尸上的旧羽粘的。哪来的冗？”

马三宝低声道：“我绕去了周府后巷守着。今早看见个仆役扔垃圾，这盒子就是从泔水桶边上捡的。烧得不彻底，像是匆忙处理。”

她盯着那残页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再去盯周府，若有文书进出，记下行踪。别靠近，别露面。”

“是。”

他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他：“小心点。这话听着像刀刃刮骨头，但刀已经出鞘了。”

马三宝点头，掀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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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坊门将闭。

马三宝从东市小巷穿出，怀里紧贴那只装着印泥盒的油纸包。他刚拐进一条窄弄，准备抄近路回营，忽觉身后脚步不对。回头只见三道黑影贴墙疾行，速度极快。

他拔腿就跑，左腿不便，几步就被逼入死胡同。黑衣人围上来，为首者一刀劈空，砍在他肩头，血立刻渗进麻布衣。他反手抽出短匕格挡，另一人从后扑上，勒住他脖子往墙角拖。

“东西交出来！”那人低吼。

马三宝咬牙不语，右手死攥油纸包，左手掰对方手指。两人扭打翻倒，包掉在地上。黑衣人一脚踩开，撕开一看，抽出残页确认后，冷笑一声塞进怀中。

“带走。”

“不……不能……”马三宝挣扎，嘴被布团塞住，双手反绑，人被架起往后巷深处拖去。

片刻后，巡街士卒经过，发现地上有血迹，还有只裂开的乌木盒。捡起来一看，盒底刻着“御史台周记”四字，不敢怠慢，立刻上报。

消息一层层传，最终送到李秀宁手中。

她正在府中庭院查看新一批军靴分发清单，亲卫匆匆进来，双手呈上一只染血的油纸包，里面是空的。

“马三宝失踪。”亲卫声音发紧，“巡街队在西巷发现血迹和这个盒子，人不见了。”

李秀宁站起身，接过纸包，手指捏了捏，确认里面什么都没留下。她转身走向院中石桌，把纸包放在桌面，盯着看了很久。

晚风卷起一角纸片，她伸手按住。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子敲了两下。

她握紧拳，指甲掐进掌心。

院外马蹄声由远及近，有人喊：“将军！周侍郎府今夜闭门谢客，所有仆役不得出入！”

她没回头，也没应声。

只站在那里，像一根插进地里的铁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