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仇人是谁?
是那老将,老乞丐令人牵挂的一双眼,还是——
她自己?
她怎么可能是自己的仇人,若是她自己,这个仇没法报——师父说她偏执,不撞南墙不回头。
司遥漫无目的地走着,手中拿着她随身的长鞭。
到一处荒村附近,远处传来几个人的呼救声:“放过我的女儿和妻子!求求你,我们给你银子!”
是一小撮北狄人趁机南犯,劫掠x了一伙商队。求救声和北狄兵士的怒斥交错,汇集成一个苍老声音,似老乞丐无助的呼唤。
司遥被牵引着,抽出长鞭朝那一行人疾掠而去。
那伙北狄人冲着她大吼,骑马持刀冲来,司遥亦迎上去,源源不绝的恨从血肉溢出传入长鞭。
唰啦!长鞭似一只玄黑的蛇在北狄兵士中游走。
商队中的几人人也来帮忙,几十个士兵竟全被歼灭了。
见她是个女子,众人为之错愕,千恩万谢说着“女侠”,可就在众人都松口气之时,又来了几十人。
他们这几人已是强弩之末,司遥手中饮血的长鞭也磨钝了刃,那几人纷纷道:“女侠,又有追兵来了,我们还是快跑吧!”
“你们先走。”
司遥定定看着前方,眼中的恨意还未消散,那几人劝不动她,畏惧北狄人的报复,只能先逃了。
茫茫旷野只剩她一人,前方迫近的北狄人仿佛雪原上围剿猎物的狼,厮杀声再次迸起。
血光随着哀嚎声飞溅,落在雪地上。一个又一个北狄士兵倒下马,又有一个又一个厉声冲上前。
心里的恨意也如这些进犯的人一样,一个个倒下,又一个个冲上围住她,再被她冲破。
杀到最后一人,司遥身上的气力也似抽丝般消耗殆尽。
她倒在雪地上。
衣衫浸湿,不知是汗水浸透的,还是北狄人或她自己的鲜血。
目光所能及的远处,又有一小队人疾驰而来,远得像一小措蚂蚁,目测应有数百人。
可司遥连拾起鞭的力气的都没了,她半阖着眼,看着那群蚂蚁逐渐靠近,而她像筋疲力竭的老虎,纵是蚂蚁,也足以将她啃食殆尽。
恨意已从她的胸中溢出,心中空茫如眼前雪原。
司遥在雪原中窥见了一株草芽,脑中的迷雾乍然消失,杂乱冷硬的心乍然柔软,令人如获新生。
她眼中涌出热泪。
不要命的厮杀后,她竟然有了好好活着的冲动。
她不由想小娮娮此刻会做什么,在想乔昫说要与她恩断义绝,是真的放下了,还是气话?
其实她也骗了他。
她不可能对他的呵护及那两年的朝夕相伴毫无眷恋。只是心中被仇恨和随时会死的危险啃食,她不愿承认她会钟情于什么。
当恨意放下,不必担心灼烧她自己、也灼烧旁人,司遥麻木已久的心重新有了做为人的知觉,她回到了和老乞丐乞讨的日子,哪怕处在生死的夹缝中,也依旧享受活着。
司遥取出那镯子,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给自己扣上。
她要活着。
她想活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生如此渴望,她平静地等待那群来势汹汹的兵马靠近,想了数种应对之策。
待那伙人迫近,司遥定睛一看,看清骑兵最前方策马那青年的眉眼,登时傻了眼。
乔……乔昫?
她陡然无措,当暗探多年积累的对策都不顶用。
要不,还是先晕一会?
司遥说晕就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