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舍不得你死,我后悔欺骗你了,非但没能定下决心恩断义绝,甚至要来求你和好。
“你懂了么?”
好凶。
相识以来连最初司遥冒犯他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凶。
他这么凶到底是在气她太过执拗,还是气他自己太没有原则。这件事上他们虽各有各的错误和偏执,也各有各的理由。
她困惑地打量着他,得不到她回应,乔昫手加重了。
“那个……”司遥决意学学话本子里,与他诉衷情。
才刚开口,乔昫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没辙似地哑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过问你的想法,私自替你做选择,剥夺了真相。”
司遥眨了眨眼。
乔昫闭着眼,不想从她眼中看到任何不悦或是抵触的情绪。
“说什么一别两宽、恩断义绝、死生各负……都是骗你的,也骗我自己,司遥……我们和好吧。往后有事你我一道商议,可好?”
他一向很会说情话蛊惑人心,情话总是能说得无比自然,可这一次她却听出了窘迫。
他在难为情。
被他所感染,司遥不禁也难为情了,一时更说不出话来。
乔昫深深吸了一口气,没辙似地道:“算我求你。”
他虚虚掐着她的下巴,压在她额上的青筋紧绷,心中生出焦躁,甚至又想威胁她,倘若她——
回想这些时日日夜的煎熬,以及方才见到她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的恐慌,乔昫心想:
或许他没有威胁她的本钱。
气是气的,如何能不气?气她不肯为了他放弃心结,更气他自己,舍不得让她忘掉他们的那三年,更舍不得狠心囚禁她。
他恨透了他的痴心。
因而他决心剥离,甚至赌气地想,若是她死了……若是她死了,他便可以不那么痛苦。
还可以从此独占她,让她成为灯笼,伴他一生。
她只身赶往北境,乔昫在除夕夜听着炮仗声,站在高处远望西北,才知道他根本做不到。
“我无法让你离开我,更怕你像x我母亲那样死去。”
她会彻底消失在时间,从此他的万家灯火将不复存在,只剩下那一盏用妻子的皮囊做的灯笼。
她让他弃了灯笼,便不许再与他的母亲一样消失。
“司遥,你说句话。”
乔昫睁开眼,等待她回应。
司遥被他突然的睇凝弄得大乱,虚张声势地清了清嗓子:“说什么?说你给我喂药?”
乔昫一怔,哑声道:“是我错了,但我最终还是舍不得。”
“以后再不会了,你信我。”
他贴着她额头道。
“那我就信你一次吧。”早在他主动给她解药时,司遥就信了他,只是她不得不去寻求真相。
得了她宽宥,他目光越发温柔黏稠:“和好么?”
太听话了,司遥有点难以招架,再不改口他说不定会更肉麻,她忙道:“好好好!虽说你喂了我失忆的药,但之后迷途知返,还巴巴地赶来了。仇人的事骗了我,却不全是为了自己,是可以原谅一二。”
话说到这份上,下一句会是什么,彼此都有数。
就像喝交杯酒之后是共赴巫山,原谅之后是互诉衷情。话本里是这么写的,人之常情也应是这样。
可做起来有点难。
两人竟然同时语塞了。
马车外的叩门声打断了他们,护卫有事禀报乔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