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寰并未停下,继续吩咐冯敬:
“再宣,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向文翰进见。”
很快,一位身着青色白鹇补子官服、面容清癯、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的官员躬身入内,恭敬跪倒:
“微臣向文翰,叩见陛下。”
“向文翰,”
赵寰看着他,语气稍缓,带着对文臣的惯常口吻,
“朕命你为‘参赞军务’,协理北境前线谋划,记录将士功过,整饬军纪文书。望你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微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
向文翰的声音带着文官特有的郑重与激昂。
赵寰的目光最后落在一同跪着的三人身上,语气变得深沉而充满压力:
“你二人,当与南宫佥事同心协力,共御外侮,扬我大钧国威!”
他特意在“同心协力”四字上微微加重,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冰冷的警示,
“前线一应事务,无论巨细,须及时、据实,奏报于朕。”
“都听明白了吗?”
南宫月率先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平静无波:
“臣,领旨谢恩。”
他心中雪亮,这所谓的“助”,是假;这“察”,才是真。
陛下的猜忌,从未消散,如今更是化作了两个活生生的人,即将如影随形。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恭谨,不见半分涟漪。
白晔与向文翰亦同时叩首:
“微臣,明白!”
“奴才,明白!”
暖阁内烛火摇曳,将四人的身影投在墙上,看似并列,却又暗含分野。
一场关乎大钧国运的远征,就在这充满了监视与制衡的旨意中,拉开了序幕。
………
兵贵神速。
回到将军府的南宫月,收拾行装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甲胄留在北疆不在将府中,监军纪事是协理谋划的文职,并无兵权,此去依旧只需穿着那身绯色官服。
南宫月将“流光”稳妥地佩在腰侧,又将几柄趁手的长短兵刃利落地纳入特制的衣内革带与行囊之中。
一切停当,他行出正厅,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
目光越过空旷的厅堂,落在了正北主位后方那面墙壁之上。
那里,悬挂着短刃“黯尘”。
它通体幽黑,毫无光泽,刀身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如一片凝固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