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灼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我会让谣言和恐惧先于我的刀刃抵达,加之给大钧皇帝“纳贡”时,我们在铁壁城内收集到的详细情报,这座城已不是曾经那样的固若金汤。”
他的计划透着一种无声的恶毒,让帐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哈哈哈!好!”
一阵粗豪的笑声响起,如同闷雷。
拓跋·□□用他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声响,他指向狼烟戍:
“那这最锐的一块骨头,就由我‘磐石部’来啃!什么狼烟戍,在我眼里,不过是堆稍高的土堆!我的狼牙棒,会把它彻底砸碎!大汗,你只需告诉我,何时进攻,我拓跋·□□和我部的儿郎,绝不会有半步后退!”
他的承诺如同他本人一样,厚重、可靠,充满了不动如山的力量。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有些躁动不安的术律·苏日勒身上,他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敏黠的光芒。
阿史那·咄吉看着术律·苏日勒,沉声道:
“术律,你的‘风骑部’,是我们最快的刀。一旦三关任何一处出现破绽,我要你像野火一样烧进去!撕裂他们的后方,焚烧他们的粮草,追杀他们的溃兵!让你的马蹄声,成为汉人永恒的噩梦!”
“交给我吧,大汗!”
术律·苏日勒舔了舔嘴唇,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嗜血兴奋,
“我的马刀早已饥-渴难耐!汉人的土地,将任由我们驰骋!”
阿史那·咄吉看着他麾下这风格迥异的四员大将,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拳砸在舆图的正中-央,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席卷一切的野心:
“那么,就这么定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四人,灿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烈焰:
“各部即刻准备,秣马厉兵!待到草丰马肥之时,便是我们挥师南下,饮马中原之日!这一次,我们要的不是称臣纳贡,而是——大钧的万里河山!”
“谨遵大汗之令!”
四人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而庄严的金帐内碰撞、回荡,竟引得帐顶那金色-狼头图腾下的一串青铜风铃发出了轻微而急促的震颤嗡鸣,仿佛天狼神也为之回应。
烛火与盆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光影剧烈晃动,将五人的身影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巨兽,投射在绘满征战史诗的帐壁上,那些古老的英灵好似也即将破壁而出,加入这场即将到来的远征。
帐外,夜风吹过王庭,带来远方的狼嚎与巡逻武士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那悬挂在金帐顶端、象征着征服与死亡的九斿狼纛猎猎作响的咆哮。
舆图上那三道鲜红欲滴的标记,在摇曳的火光下,仿佛真的开始蠕动、蔓延,如同三道刚刚撕裂、正在汩汩淌血的伤口。
山雨,真的要来了,而且将是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
沉重的压迫感,已从这座草原权力核心的金帐弥漫开来,率先淹没了北境的天空。
………
盛夏的午后,闷热得没有一丝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永安城的飞檐,沉甸甸的,仿佛随时都要坠落。
陈家府邸的书房内,窗棂大开,却驱不散半分暑气。
檐角那串铜质风铃,此刻不是发出素日清脆的叮咚,而是被一阵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带着湿气的热风,吹打得“啪啪”作响,声音烦躁而急促,搅得人心神不宁。
陈叔宝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晌未翻一页。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的憋闷,像被一块湿透的棉絮堵着,呼吸都有些不畅。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知是这难耐的暑热所致,还是源于心底那股没来由的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