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两个儿子顽劣厌学,远不及他们姐姐半分勤勉聪慧。
但皇帝更头痛了。
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么?
能将皇位传下去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庸碌,偏偏那个不能继承大统的女儿,出色得令人心惊。
他甚至动了心思,无论哪个儿子继位,都须由公主辅政监国!
说干就干,他真的开始拟写这样一封诏书。
大臣们闻风而来,跪了一地,苦口婆心,言辞激烈:“陛下!万万不可啊!公主岂能议政?”
“此乃牝鸡司晨,乱了祖宗纲常!”
“公主合该择一良婿,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怎可涉足前朝?”
他被吵得头痛欲裂,拍案怒斥:“朕的女儿,岂是那等无知妇人!她素来明理,更曾向朕保证,绝不偏袒任何弟弟,一切以朕的意志为准!”
“北境军在她手中何等气象?换了你等推崇的皇子,能做到她十分之一吗?!”
大臣们哑口无言。
他突觉索然无味,将他们统统轰了出去。
殿内又安静下来,他疲惫地坐着,忽然很想见见这个让他骄傲又让他无比矛盾的女儿。
念头刚起,珠帘轻响,昭辛竟真的走了进来,巧笑倩兮,对他盈盈一拜:“父皇!”
看见最贴心的女儿,皇帝总是欢喜的。
他让她坐在近前,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父皇为何叹气?”昭辛关切地问。
皇帝看着她明艳的脸庞,遗憾道:“辛儿啊,可惜……可惜你不是男儿身,若你是男子,这江山社稷,父皇必传于你。”
“你的能力、志气、眼界,半点不输给你那两个弟弟,你若为帝,必是一代明君。”
昭辛闻言,微微偏头,发髻上的步摇流苏随之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不是男子,父皇就不能将江山给辛儿了吗?”
若在平日,皇帝必要斥她僭越。
可此刻在梦中,他只觉得疲惫,又觉得这女儿向来心直口快,便耐着性子解释:“辛儿,世间伦常如此。男子主外,治国平天下;女子主内,相夫教子,管理后宫,各安其分,方是正理。”
“可是父皇,”昭辛眨了眨眼,追问,“辛儿有哪一点,做得比弟弟们差吗?”
“是因为辛儿不会骑马?不会射箭?还是不会批阅奏章、处置政务?”
皇帝看着她身上那袭水红色的少女宫装,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她早逝的母亲。
他摇了摇头,满眼无奈:“你什么都不比他们差。你只是……输在了生为女儿身。”
“辛儿明白了。”昭辛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他手中那封诏书上,语气轻飘飘的,“可是父皇,弟弟们说,等他们谁继了位,就要送辛儿去北边和亲呢。您这诏书,怕是没什么用了。”
“和亲?!”皇帝悚然一惊,怒意勃发,“哪个逆子敢说这等混账话!”
将昭辛这样能力卓绝的女儿送去敌国,岂不是资敌?
更让他暴怒的是:“朕还活着!他们就敢妄议继位之事?!”
他正要厉声喝令将两个逆子绑来,眼前的昭辛却忽然站了起来。
不知何时,她身上那袭娇嫩的宫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甲胄,腰间佩剑,英气逼人。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棂照进,给她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光。
那身红,不再是少女的娇艳,而是烈火般的炽烈。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皇帝,声音很轻:“父皇,其实您心底里,和他们想的,也差不多吧?”
“你们需要女子的能力来维持体面,解决问题,却又害怕她们真的站起来,走到阳光下,拿走本该属于她们的东西。”
“您和弟弟们,骨子里,都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