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当下的黎寨才是唯一稳妥的避风港。
若温玉她们未曾当机立断,及时将师生转移,今日恐怕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目光不由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那里藏着与世隔绝的黎寨,也藏着她们最后的希望。
温玉……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吧?
孤身远行,深入虎狼之地,纵知她有些非常手段,丹朱心中仍不免悬着一丝牵挂。
这女子,总能于绝境中辟出生路,当年误入黎寨是机缘,化解黎姗之危是胆识,如今又为众人留下这深山退路,可谓思虑深远。
丹朱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未曾踏足京城了。
那里曾有过她的家,有过鲜衣怒马的韶华,但一切早已褪色发黄,不复当初。
如今,禄溪村这几间朴素的屋舍,成了她漂泊半生后,唯一愿意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不信仰虚无缥缈的神佛,此刻却忍不住对着苍茫天际低声呢喃。
“若真有神明在上,请保佑她此行顺利,平安归来。”
“也请庇佑这一方水土,能在飘摇风雨中存得安宁。”——
北境军营,帅帐。
当温玉单枪匹马出现在辕门外时,连守卫的士兵都愣了一下。
通报进去不久,苏临便亲自迎出,将她引入帐中。
昭辛公主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温玉,眼中难掩讶异。
尤其是在温玉提出要去查看粮仓之后。
空荡的临时粮仓里,温玉只是静静走进门,昭辛与苏临跟在身后。
起初不明所以,随即,她们便看到了近乎神迹的一幕。
堆叠整齐的麻袋如同凭空生长般,迅速填满了空旷的仓廪。
昭辛抖着手解开绳索,里面是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新粮。
她怔住了。
“温姑娘……竟有如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神乎其技。”
拥有这般手段,何须屈居乡野?
逐鹿天下,问鼎九州,似乎也非难事。
温玉看出她的震惊,只是浅浅笑了笑,笑容淡然:“殿下,我志不在此。”
她走到仓门口,望着连绵的营帐,声音平静:“温玉平生所求,其实很简单。”
“护好身边在意的人,看着她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看着田里的庄稼按季生长,丰收满仓。看着愿意读书的孩子,都能堂堂正正坐在学堂里,识字明理。让我所在乎的那一方小小天地,再无人敢肆意欺凌弱小,每个人都活得有尊严,有盼头。”
她收回目光,看向昭辛,眼神清澈:“但这天下太大,我一人之力,终究微薄,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守好我的禄溪村。”
“而殿下不同,殿下胸有沟壑,志在天下。”
“我今日送来这些粮草,并非想要从龙之功,也非贪图日后封赏。”
“只是我相信,若由殿下执掌这江山,或许终有一日,我能亲眼得见,四海升平,海晏河清。那便是我心中所愿了。”
昭辛静静地听着。
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温姑娘,我明白了。”
这何尝不是昭辛的愿望——
深宫,龙榻之上。
皇帝沉在梦里已经很久很久,久到他忘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沉睡的了。
梦中,他总是为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焦灼忧虑。
他子嗣不丰,长成的唯有两子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