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洎云挤上前来,悄悄示意封澜看后面。几个魔使在青年面前拿出锁链状法器,将对方双手拷上。青年自从裴鸾出现就不再言语,表情也变得冷淡起来,似是知道自己跑不了了,一幅没什么兴味的样子随他们动作。
一行人就这么稀稀拉拉往这方宏伟宫殿城池的中心走去,越靠近魔宫大殿,幽深黑暗的魔息愈加浓稠,带着令人浑身不适的气息。仿若肉眼看不见的地方蛰伏着庞然大物,这方诡谲城池中的万物一举一动隐蔽着它的呼吸。
陨州无日夜。不论白天黑夜,血红天光一成不变,那是焚犾的结界遮蔽了天穹,让日月的光亮无法完全穿过,徒留下昭示时间的虚影。
此时,月如银盘悬挂在天边。
魔宫数百级台阶拱卫的大殿上,俊美邪肆的男人如镜湖幻境中一般一身黑袍,姿态随意地靠坐在上,眼神漠然,一幅了无生趣的样子,周身魔息惊人可怖,令人不敢逼视。几个修为高深的下属侍立身侧,见裴鸾一行人上了殿,魔尊下首的丹夜扇了扇手上佛经,调侃道:“哎呀,这回来得倒快。”
折渡渊这时微勾起唇,旁若无人道:“呦,怎么,不跑了?”
他这话显然是对特定的某个人说的,裴鸾率先踏入朝殿中一礼,旋即扬手示意,几个魔使得令,不客气地拉着拷链,将与主座上坐着的魔头长得似孪生兄弟一般的青年带上了大殿。
封澜几人跟在末尾慢慢走入,司洎云缀在他身侧,手里拿着法扇,把落后一步的卜沅半挡在了后面。
殿前的青年自是听到了折渡渊的问话,不闪不避地站着,微笑道:“我逃没逃,你不是最清楚么?有什么好问的?”
封澜面容凝肃看着殿上状况,果不其然,下一刻,白衣青年猛地被不知什么力量击飞,拍在殿前巨大立柱前,吐出一口黑血,抬头笑道:“自相残杀,有意思么?”
封澜眼眸微凝,“自相残杀”?
折渡渊脸上挂着无可无不可的笑意,哦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抬手一吸,那柱前的青年脸上褪下一层东西,露出一张和魔尊一模一样的脸来。
折渡渊满意道:“嗯。这个,才叫自相残杀。”
殿上其他人露出一言难尽又有点习惯了的表情。
这露真容的术法貌似伤害挺大,柱上和魔尊照镜子一般的青年咬着牙关,头脱力垂下,地上又坠落一滩血。
司洎云悄悄附耳过来:“这就是我之前忘记和你说的事……之前琢在,我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如你所见,魔尊,貌似有点发疯的迹象。”
封澜移目过来,眼神表达出魔尊什么时候没在发疯的意思。
司洎云尴尬地呵呵了一下,接着认真地补充道:“就是……我最近得知,魔尊似乎在自己身上淬炼什么分魂之术。不知道目的是什么,总之没有成功,目前正在捕杀自己的分魂。”
分魂……封澜敛眉思索。分魂之术,修真界明令禁修的一大邪法,施术者以心头血画符,将符文刻上魂体,先分出形体,再分记忆,有了记忆,就会产生意识,最后分魂脱离原身,形成一个新的个体。
看折渡渊本尊意识清醒的样子,想必是术法失败了,没有分出去多少记忆,却仍然形成了分魂,分魂没有靠记忆形成,那就只能靠修为补充力量来源的缺口,也难怪折渡渊要捕杀分魂了,杀了他们,才能把他消耗的功力拿回来。
封澜微微眯眼,表面上看不出来,那么,折渡渊究竟消耗了几成修为?
不久前他大肆炼丹喝药,是不是为了修补耗损的功力?
那么,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魂的?
这么说来,他们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件非常明显的事情,一个谜底写在谜面上的谜团。
——折琢,是怎么复活的?
封澜心下发凉,折琢的出现,是偶然,还是必然?
对方最初凭空出现的信陵城,封澜不是没有私下回去调查过,那个萍水相逢的司空旻嘴里倒是套不出什么话,对方显然戒心十足,即使看出他来意是善的,也打着哈哈笑着让他去问本人,把话堵了回去。
封澜回忆起,之后他又查到了一个名唤阿俞的店小二,那书生见到他惊为天人,知道是仙君光临,不敢怠慢,殷勤地请他喝了茶,问什么就老老实实答了,听到是问不久前消失的青年,告诉他,这人名字便是唤“阿琢”没错,追琢其章,金玉其相的那个琢,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那个琢。
类似的名字,类似的相貌,说到底,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那边厢,折渡渊已旋身离了位,想来是懒得再耗时间,抬起一手扣在了白衣青年的天灵盖上,约莫是想送对方一命归西。
这个分魂只有一些灵力,在本尊面前自然没什么还手之力,性格也差异很大,比起折渡渊更像折琢,想也能猜到继承的是哪些记忆内容,只是可能受魔尊散漫的性格影响,战意也不是很浓厚的样子,此时低垂着头,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卜沅紧紧皱眉,即使心里明白那两个人都不是真正的二师兄,但也很不愿意强势围观这种场景,只能说折渡渊恶心人是有一手的,她偏过头去,然后看见她大师兄紧紧盯着那边,眉毛比她蹙得还深。
司洎云将两人反应看在眼里,忽然闪身到了魔尊下属左右护法那边,这群魔修都认识他,正疑惑他要干嘛,便听他道:“魔尊大人似乎在忙,既如此,我来给各位变个逗趣的小术法可好?”
封澜抽了抽眉毛,卜沅一愣,裴鸾抱臂挑眉,丹夜则眯起眼,折渡渊在那边搭腔道:“什么术法,司洎云?”就这几秒钟的时间,他已转过身来,身后已经没有人了,只一件白色的外袍委在地上,手上抛着一粒玄色中透着血红的珠子,捻了捻,化作魔息吸进了身体之中。
司洎云好脾气地道:“嘛,这个术法就是……”
话音未落,他忽然拍扇朝魔尊所处的方向弹出一道带着刁钻符文的灵流暴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