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娅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个紧闭双眼、浑身僵硬的小骗子,第一次有了种骑虎难下的窘迫感。
她预想中,他该拒绝的。
他如果打算继续演“希薇儿”,他应该红着脸,语无伦次地表达自己刚刚只是随口一说。
他如果打算不演了,那他就应该直起腰,用那种带着恼意的眼神瞪她一眼,说着“大小姐只会捉弄我吗?”之类的话,顶几句嘴,随后气鼓鼓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可他怎么能真的就这么躺上去了?
他怎么能?
露西娅不明白。这不是她熟悉的剧本。
她习惯的是掌控,是征服,是看着他在她的逗弄下从抗拒到软化,最后不甘不愿却不得不屈服的过程。
她应该清醒地意识到他是不愿意的,然后冷静地一步步把他的傲骨磨平,让他认识到他的无能为力,让他再也不能像前世一样生出反抗和逃离的心思。
这才是她熟悉的、无比牢靠的权力关系。
可现在呢?
他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逃?
为什么跳过了那些应该有的抵触和拉锯,就这么主动地躺上去了,仿佛他根本没有任何不愿意?
陌生的、无法判断缘由的焦虑,正顺着她的脊椎悄悄爬升,在她的胸腔淤积,带来一股微妙的、紧绷的窒息。
她意识到他这一步过后,现在似乎攻守易型了。
明明主导权依旧在她手中,接下来怎么做也都是由她来定,但好像无论她是反悔还是继续,都像是在承认自己的败北。
区别只有败北的原因是言而无信地掀桌还是退无可退的满足他。
这不是她在掌控他,这是他明晃晃地在和她博弈。
而她已经被绕到他的节奏里了。
从他敲门而她没让他滚回房间那一刻开始,她就在被这个小骗子牵着鼻子走。
她太在意他了,太关注他的想法了。
她甚至在这个局面下,竟然还在思考他的这次主动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他的出发点到底是在跟她置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应该这么重视他,不应该像过去那样,轻易地被他的表象迷惑,被他的言语影响,不应该自以为是地猜测他可能愿意,然后像个傻子一样地对他认真。
她必须清醒。
清醒地认知眼前是希维尔,是一个惯会骗人、给人错觉的小骗子。
露西娅定了定神,很快就压下了那些不应该出现的情绪,再次堆砌起那份刻在骨子的冷静和傲慢。
即使她知道现在的局面几乎是小骗子的全胜,她也不想让他太得意。
只是一个吻而已。
落在脸颊,哪怕是落在他的唇上,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无所谓。
无所谓吻不吻他,无所谓他这种模糊界限的试探和博弈。
让他一下又如何,就当是打发他换个清静。
然后她迈步走向希维尔。
她的步伐依旧从容,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仿佛她对此见怪不怪。
尽管此刻她的心跳,还是有一微微不受控制,但露西娅·德洛文从不允许自己显露任何的慌乱。
她走到床边,停了停。
暗红色的眼眸落在躺在床上的人影上,带着冷静的审视。
希维尔的眼睛依旧闭得紧紧的,安静得像是一缕落在她床上小憩的月光,只有睫毛抖得厉害。
那长长的羽睫上还有些露西娅没擦掉的小水珠,在柔和的灯光下像是镀上了一层影影绰绰的珠光,每一下颤动都像是在抖落鳞粉的蝶,把细碎的光影洒落在泛红的眼睑。
光影下,日暮的浓艳从他的眼尾晕染开,染红了苍白的脸颊,连绷紧的脖颈都泛着羞怯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