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行字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压都压不住——军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她靠在床头板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还行。
他几乎是秒回。
他说还行就是累得要死但不好意思说。
他以前军训的时候也这样,站军姿站到腿抽筋,回来还要写心得体会。
但他后来总结了一些偷懒的经验——比如站军姿的时候重心别压在两只脚上,要轮流换,教官看不出来。
正步走的时候别踢太高,踢得越高腿越酸,贴着地面蹭过去就行。
最关键的是千万别在一开始就表现得特别认真,教官会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以后每次都拿你当示范,越认真的越累。
她盯着这好几段消息看了很久。
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那里收到过这种“军训偷懒指南”,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个被教官喊着站到前面做示范的人,从来没有谁会告诉她不用那么认真,可以偷偷换脚。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回了一句很简短的话。
她说她的教官一直对她放水,站军姿的时间比别的队少了好多,休息时间也比别的队长,大概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了,教官不好意思罚她。
李赣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看到对话框里弹出来四个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这不公平!!!凭什么好看的人有优待!!!
她靠在床头板上,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加三个感叹号,嘴角那道弧度终于完全翘起来了。
她想起他在公寓里帮她搬行李时后背那片被汗浸湿的深灰色布料,想起他在海滩晚餐上问她几分熟,想起他在酒桌上替她挡酒,想起他在泳池边挡在她面前,现在他在手机那头发来一连串感叹号——这不公平。
她打了几个字:你以前军训的时候偷懒被教官抓到过没有。
他回得很快,说被抓到过好几次,每次都被罚跑圈,后来他发现了一个绝招——假装中暑,倒下去的时候一定要倒得自然一点,不能直接躺平,要先晃一下再倒。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回他说假摔这么熟练,是不是在操场上练过很多次。
他说不止操场上,在办公室里也练过——上次他跟老刘说他不舒服其实是装的,只是想早点下班回去陪小雪吃火锅。
她说她要截图发给张姨,他说发了也没用,小雪也是共犯,那次火锅是她提出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他不停往外蹦的话,忽然觉得这个人在微信上比当面见面时话多得多。
见面时他永远是沉稳可靠、话不多的样子,但在微信上他会发感叹号,会假装中暑,会跟张姨合谋翘班吃火锅,会像个高中生一样抱怨不公平。
她回了他说要是他们班男生知道他偷懒技巧这么多,大概要把他当成祖师爷供起来。
他说那她怎么报答他这个祖师爷,她说想得美——他自己说的,好看的人有优待,她只是享受了优待而已,不欠他什么。
他说行——她现在学会拿他的话堵他了,进步不小。
她靠在床头板上,看着他那句“进步不小”,沉默了很久。
以前没有人这样跟她你来我往地斗嘴,其他人要么小心翼翼不敢多说,要么意图不纯只想套近乎。
只有他会跟她开这种玩笑,不是长辈对晚辈那种敷衍的哄,也不是平辈之间那种试探性的拉扯,而是一种极其自然的、把她当正常人来相处的自在。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发了一句很简短的话:谢谢你的偷懒指南,明天试试。
他也回了简短的三个字:不客气。
她放下了手机。
屏幕上他最后那句话还在亮着——不客气。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床头夜灯调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还翘着。
军训第一天站了一天腿酸背疼的,她本来觉得自己大概累得倒头就能睡着,但此刻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他发的那四个字加三个感叹号——这不公平!!!
凭什么好看的人有优待!!!
她问自己他不是一直只夸她聪明吗,夸她记性好,夸她跟别的年轻人不一样,从来没说过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