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它不想拦我。”季真来回过头,对墨如凌挑了挑眉,“走吧。”
墨如凌内心欢呼雀跃,他们经过那团黑影时,它只是微微颤动,既没有扑上来,也没有散开。而是凝视着季真来,仿佛在打量什么许久未见的故人。
山路崎岖,月色被树冠切碎成斑驳的光点。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林间透出了灯火。一座庞大的宫观依山而建,飞檐翘角,连绵的屋脊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瓦光。大门前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
“这个宫观,有点……”季真来缓缓道。
“阴森?”墨如凌讪讪。
“眼熟。”他严肃道。
“您以前不就是住在这里吗?”墨如凌尴尬地指了指。
季真来一顿,了然他已经明白真相,淡定道:“我忘了。”
墨如凌并未细想,在他身后小声问:“仙师,我们……要敲门吗?”
这问题有点诡异地好笑,季真来没回答。他盯着那扇朱漆大门看了一会儿,道:“不用。”
他走上前去,那两扇沉重大门竟然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似的,无声地向内敞开。
门后的庭院竟然灯火通明。一个没有五官的灰衣小童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行了一礼,声音飘忽:“教主说,今晚有贵客至,已备好茶水,恭候多时了。”
墨如凌倒吸一口凉气,惊慌地睁大眼睛。他仿佛窒息一般低声道:“他知道你会来?”
“显而易见。走吧。”季真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叶,抬脚跨过门槛。
庭院深深,灯火沿着回廊一路亮向深处。季真来走在前面,墨如凌攥紧了自己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正对着的是一处求香拜佛的正殿,可不知为何,神台上并没有神像。
小童把他们带到殿后,绕过一处院落,回廊尽头是一间敞着门的厅堂,暖黄的烛光映出一道人影,正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小炉。
贺观一。季真来内心道。
那人的面貌笼罩在雾气氤氲之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烛火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眉眼清晰,唇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城府暗藏的淡淡笑意。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整个人却像是从夜色的深处化出来的妖孽。
都说书生遇精怪,可此时此刻,那精怪与书生的特性,竟在一个人身上同时体现。
季真来和他遥遥对视。贺观一放下手中的茶壶,目光越过墨如凌,停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与他记忆中的语气几乎相同。一样的款款温柔,一样的不疾不徐。
“在下就说,哪个盗墓贼这么不长眼,在我的亡妻坟上动手动脚。”
“原来,是真来自己爬出来了。”
季真来不只是先该吐槽“亡妻”还是其它槽点。他认真想了想,道:“确实是盗墓贼把我的棺材挖出来的,这个你没说错。”
贺观一听到他的回答,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无奈地翘了翘嘴角。
烛火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二人对视沉默良久,季真来轻轻“啧”了一声。
他道:“还有,贺观一。你把我埋在那种地方,荒山老林,人烟罕迹,我爬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贺观一笑了,眉眼弯弯,他道:“我原以为以你的性子,会喜欢那种安静的地方。”
季真来哦了一声,转而随意道:“表弟,你先离开一下吧,谢谢你带我过来。”
墨如凌压低声音道:“谁是你表弟──你记得要帮我一件事的?”
“记得记得。”季真来朝他挥了挥手。墨如凌刚要退开,忽然听见贺观一叫他:“如凌,好久不见。”
墨如凌尴尬一停,表情僵硬地抬头看向他。
他屏息等待了半响,谁知贺观一似乎真的只是和他打个招呼,随后便托着腮注视着季真来。他暗暗捏了一把汗,飞也似的溜走了。
季真来刚才虽然演了一下原本的季真来,暂时打探了一下这个年长的贺观一,可毕竟他也没有这段记忆,又想起系统的原话是让他看看未来“凶猛邪恶”的贺观一,一阵无语凝噎。现在人确实是看到了,也说过几句话了,那个贱贱的声音怎么还没出现?还有,这个断袖恐怖世界真的是未来,不是什么魔改扭曲偏离剧情的其他小世界?
他转移话题:“你知道你山下面有鬼吗?”
贺观一支着手臂,笑吟吟道:“知道啊。”
季真来问:“你知道那个鬼是谁呐吗?”
贺观一摇了摇头,认真了一点:“从没管过。怎么,它伤了你?”
“没。”季真来摇头。只见贺观一抬起手臂,向他敬了一杯茶:“真来,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