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真来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片精致不菲的淡绿床顶丝帘门。
他茫然地捂住额头,从金丝楠木床上坐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门“砰”地被撞开,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差点被绊倒。一看见他,就激动万分地大喊:“夫人!太好了,将军终于回来了!”
他盯着这陌生的小丫鬟,毫无表情地一动不动,眼神看得人后背一凉。
“夫人……”察觉到他没有预料之内的反应,丫鬟声音低了下去,“怎、怎么了吗?”
“我有点睡蒙了。”季真来说,“这是哪里?”
“这是……甘王府?”
甘……季真来语气波澜不惊,“甘望海?”
丫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那是将军的名字啊,怎么了,夫人?”
……夫人??
季真来捂住嘴,面色发青,一时怀疑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丫鬟惊了,焦急道:“夫人,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吗?!我这就去叫将军过来!”
我有点恶心。不,是很恶心,还想吐。我呕──
“我可能还没睡醒。”他喃喃低语,无视了急得团团转的丫鬟,下了床,穿上鞋,推开门就要走。
顺便,他能感受到,自己还是个男人,那玩意还在。庆幸无比。
手一碰到门,他就困惑地停住脚步,顿了下来。
好像忘了什么……又忘了什么?
这种记不清事情的感觉……
太烦人了!!
他在心底长叹一声,十分恼怒。突然停下转身道:“我是谁?”
“您?您是……甘将军的正房夫人?”丫鬟迷茫地回答。然后,一脸了然,低声补充道,“夫人,我知道甘家待您不好,将军也不常来看您,可是战场上的事,终归还是最重要的。您别怨他了,那件事都过了这么久了……”
“我是问你,我叫什么。”季真来道。
“您,您叫陈真。”
陈真?季真来明白了,他大概还没恢复正常。他要离开这里,这个阴魂不散的幻境不可久留。
咦。
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陈真,没错,这就是他的假名,当然,也是他本人。
站在原地凝滞许久的季真来,抬起了头,若有所思微笑道:“好,我这就去见见老爷。”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丫鬟高高兴兴地应了,拿起梳子就要给他梳洗打扮。季真来十分不习惯,捂着自己的头退开半步,连忙让她不要干了,离自己两米开外站着是最好,也万万不要有任何身体接触。
换了一身白金长衫,他去了正屋,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一男一……男在宽背椅上坐着,挨得极近,亲亲密密甚是暧昧。见到他来了,那红衣的少年慢慢笑着从男人身上直起了身子,轻轻拐了他一下。
最中间的那甲胄披身,精瘦有力的将士抬起头,季真来看清了他的脸,瞬间,一股强烈的,憋不住笑的欲。望冲了上来,他心里笑得直不起身子:哈哈哈哈哈哈哈!甘望海,你也有今天!
此人正是一身正气,脸侧多出一道伤疤的甘望海。比起他记忆中那个仙长更黑更壮,带了一丝莽气。他看向季真来,眼神里带着漫不经心,道:“你可算来了。”
季真来忍笑:“好久不见。”
甘望海颔首道:“用膳了罢,你先留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在战场之上,我结交了一位义弟,与我同生共死,相识相伴三年。你可以叫他竹迎。”
季真来看向少年,对面回了一个虚假又清凌凌的笑。
“竹迎,这是陈氏,他比你年长,要尊重待他。”甘望海和他说话时,声音明显更加轻柔。
竹迎巧笑倩兮:“这是自然。陈夫人,我和阿海哥在军营时,很少听他提起你,没想到,今日一见……和我想象之中一样呢。呵呵,往后还得请您多多关照呀。”
此甘望海果然非彼甘望海,居然会在背后提起他。不会是在偷偷给他下咒吧?季真来警惕道:“好。”
竹迎又看向甘望海,神色中带着撒娇意味:“夫人真是人淡如菊,性子冷,话也少得很呢,和塞外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竹迎看起来确实有点异域风情。季真来想到自己在幻境里面都在维持人设,为自己的敬业在心底鼓了鼓掌。
甘望海一怔,神色有些不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无趣得很。你要想找人陪你说话,我明日带你去百花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