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他喜欢有事没事看一些乱七八糟的闲书,此时危急关头,迅速在脑海中想到了当年看过的古籍。
这种由手臂组成的精怪,在三十年前南疆深山老林中多有出现,名为低羊煞,见之即死。也不知道既然看见过它的人都死了,这个精怪到底是怎么记录下来的。
不过,在古籍里……它不应该只有两人那么大吗?
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二十人的大小呢谁能懂──
“贺兄,这丑东西是进化版低羊煞,它的弱点就是最中心的手臂连接处。”季真来半捂住嘴,几乎是耳语道。
“在下明白。”贺观一转着扇子,“没想到这地方居然有如此毒物,稀奇,稀奇。”
这话听不出阴阳赞贬,季真来也不多想,眼看低羊煞越来越近,腐尸气味愈发浓郁强烈,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就冲了上去,头也不回道:“如果你信得过我,掩护我!”
贺观一应声半展折扇,在身前轻轻一挥,一阵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狂风瞬间席卷而过,吹散了他们周身的迷雾。景色瞬间明晰,低羊煞挥舞着手臂,身体旋转,黑压压地压了下来。
季真来原本想的是,直接切入痛点,速战速决,可那手臂竟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压下来,在外围就挡住了他的去路。刀光剑影,血肉喀嚓的声音响起,那白色人影闪过,瞬息之间,几十条手臂被齐齐斩断。
灰色粘液一股股沿着断口处滴落下来。因为剧痛而被乱甩到周围,看起来像天空失了智,在下鼻涕雨。
好恶心……他无表情地甩了甩剑身,一旋身,又迎了上去。
低羊煞若是有声音,此刻定会口吐芬芳。它几百上千只手臂齐齐合拢,想把里面这白衣身影狠狠压死。但贺观一拿着那看起来一折就断的扇子,左扫一下又戳一回,点过的地方都如火烧般痛苦,让它十分恼火。趁此机会,季真来使起了他最熟练的大道朝天十二剑法,行云流水毫不留情,繁复到变成虚影的剑光流转迸发,低羊煞将近一半的手臂没来得及凑近就被飞速斩断,散落一地!
“嗬嗬……”
手臂群挤压着,移动扭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终于忍无可忍,青白的皮肤上,原本凝固的血管发了狂似的鼓起,那粘液迅速变黑,变浓稠,与此同时,一声惨烈的尖叫从不远处响起。
“啊──”
季真来抽空瞥了一眼,那竟然是个不知名门派的男修,浑身僵直,张大嘴巴,惊恐万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旁边偷窥了半天。终于是被吓破了胆。
不管了。最后一式,他一剑重重挥下,体内蕴藏着的,十分丰沛的法力顺着剑身狂暴地炸了下来,正中红心!
一声堪比爆炸的巨大响声,低羊煞从中间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血洞。
它摇摇晃晃,屹立半响,颓然倒下。
季真来收剑,无声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眼神扫过贺观一。后者冲他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低羊煞会把杀死的人的手臂取下来,融合到自己身上,越杀越强。它一死,那些死人的手臂也慢慢和身体失去了联系,迅速变得枯萎,脆弱。
他甩了甩手,一转头,看到那个男修眼神闪躲,动作像是要溜走。他当机立断道:“别跑。”
岂料,他一说,那男修反而跑的更快了,没迈出三步,就被一只胳膊重重压在背上,直接跪了下去!
季真来道:“我让你别跑,没听见吗?”
男修挣扎几下,毫无作用。他咬咬牙,忽然抬手一甩,扔出几张符篆。季真来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看到那纸面上一闪而过的紫色纹路,内心暗骂一声。
这他爷爷的居然是天雷地火符!
他拽着男修的后衣领,一边迅速后退,一边无意识把他当成肉垫挡在了身前。不出几步,天空中直直劈下几道紫色闪电,轰隆一声滚落在他们的脚边。男修没想到他就是不放手,差点被闪电劈到,惊愕地用力挣着。眼看他衣服都要撕裂了,季真来略感烦躁地摁住他的后脖颈,厉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修竟然瞪了他一眼,嘶哑着嗓子道:“你干什么?!”
我?季真来眉间抽搐一下:“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杀了个丑八怪精怪吗?
“呵呵……”男修阴测测地咧开嘴:“这一切都是你不可避免的……天命难违,你姑且看着自己那凄惨下场吧!”
说罢,他忽然抬起手,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眼也不眨,刺进了自己的脖子!
眨眼间,他的呼吸就彻底断了。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
“……”
季真来看着他,一时间怀疑自己在幻觉之中。
他松开手,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看着男修的身体倒了下去,竟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