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涌上季真来心头的,竟然是释然。
一种奇怪的,忽然心中石头终于落地的放松,一种“天命不可违”的感叹,以及,憋不住的想笑。
“表哥,今天到你上场了,是吗?”
墨如凌坐在他对面,半俯着身子,抬起头来,眼中全无杂质。他来找了季真来两次,除了随意聊些闲散的话题,也不干什么正经事。他看起来没有感情变质的倾向,这让季真来十分欣慰。
季真来回道:“嗯。你是后天吧?”
“对,对。你竟然记得?”墨如凌高兴得坐直了身体。他美滋滋想:表哥好像只对我一个人这么温柔,对其他人都冷冰冰的。是因为我和他的血缘吗?如果不是……那他……
白衣少年喝了口茶,淡淡道:“我记性挺好的。”
墨如凌期待地看着他的眼睛,接着问:“那,你会来看我吧?”
动作一滞。季真来微妙的沉默了几秒,谨慎道:“可能。”
他没做承诺。
掩饰般地看向了桌子,季真来转移话题道:“别紧张,你实力尚可,就算没有我引荐,也会加入内门的。”
墨如凌却道:“我不是说那个。”
“哗”,莫乱章推开了门,一进来,没看墨如凌,直接威风凛凛地一抬眉峰,逼问:“季真来,你怎么没来看我比赛?”
季真来瞳孔一转,看着他。
莫乱章深吸一口气,脸上被压抑的狂喜终于显露出来:“老子赢了!赢了哈哈哈!”
“聒噪。”季真来悠悠道。
“你这种就没输过的人肯定理解不了我的激动之心!你可看到了,第一轮我输的时候,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真是太丢脸了。如果连输两轮,那我就直接被踢出去了!幸好还是赢了,虽然很艰辛,但这证明了我还是有实力的。我进入前五十了!哈哈哈!”
墨如凌在他机关枪一样的吐沫横飞中插话:“大师兄可是第一。”
“他不是人,他就是个冰块。”莫乱章得意洋洋,“我已经不怕他了!姓季的!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季真来偷偷踢他一脚,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想到幻境里,那个二十多岁的,疲倦的,偏执的莫乱章。
是怎么由面前肤浅又容易满足,一边摔倒一边又爬起来的竹马同窗慢慢变成的呢?
咚、咚、咚。
“大师兄?”门外有人叫他,“下一场到你了,师尊说,你提前过去,做好准备。”
“好。”
季真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剑,指尖轻抚过上面弯曲缭乱的花纹,眼中的晦暗逐步转变成坚定。
“大师兄,我会去看的!”墨如凌全然兴奋,“等你赢了,你能教教我你说过的那个剑诀吗?”
“他的剑诀你现在能学会?”莫乱章抱着胸,毫不留情地说,“再过十年吧。”
“你怎么这么说我呢,我会努力的……”
季真来对身后的雀跃毫无反应,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