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起来深以为然。就在这时,一阵朦胧钟声响起,几十个身着白色布衣的信徒排列整齐,走了进来。他们个个面带微笑,经过几人时,还轻微地点了点头。他们跪坐在大殿里,表情虔诚,对着空荡荡的前方闭目喃喃祈祷。
季真来一转头,那少女搀着婆婆也加入其中,跪了下去。
嗯?我也要跪吗。
诵经的声音舒缓而催眠,漂浮在空气中,他听了一会儿,心生恍惚,感觉自己全身都沉寂了下去。
落雪的白玉观,那年的严寒,一切的情绪都抽离开来。时隔多年,他第一次感到内心如此安逸……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对!
季真来猛地睁开眼睛,一转头,发现贺观一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四人都沉浸在经文声中,表情安详。
果真有诈!他心上寒意,抬手飞速敲了四人的灵台,只有持棍少年吓了一跳,从恍然中回过神来,看看周围和季真来,脸色瞬间变差了,显然也是意识到了真相。
“我们撤。”他说。他匆忙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身上都开始出现数根漂浮的黑色灵线,摇摇晃晃地飘向神台之上,密密麻麻尤为恐怖。少年悚然道:“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这是邪教,我觉得发生这个也是很正常的。”季真来已经拉着他跑出去了,几乎是下一刻,那少年头上就出现了飘摇的黑色灵线。季真来抬手一挥长笛,白光划过,黑线瞬间断开。他看了看自己头顶,很好,什么也没有!
“你──你早就知道,那你还来?你是谁啊?”少年被他拉着,连气也顾不上喘了。
季真来道:“中美人计了,别管了,你叫什么?”
“陈童!我知道你,你也姓陈对不对?”
看来他听到刚才和应河源的对话了。季真来忽然停下脚步,陈童猝不及防,直接撞了上去,反而把自己撞得头疼了一下。他看向四周,这才意识到,他们二人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那一群石头房前。
只有一位干瘪老头坐在墙角,目光空洞,似乎没有看他们。
陈童一边盯着老头一边道:“这是不是一窝邪教家族?”
你知道这是邪教,你还跑进来?季真来惊诧地看他一眼。但他一想,自己不是也明知道不对劲还是来了,瞬间有种想笑的感觉。
“可能。”季真来回答道。贺观一到底刷什么把戏,难道他费半天劲装模作样就是为了让他们进来送死,被神台吃掉?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啊。
陈童下定决心,道:“我们还是别进去了,跑吧。”
跑到哪里去?前面是不知底细的村落,后面是不知道在干嘛但绝对没好事的宫观。季真来还没说话,忽然向左一歪头,避开了几根直冲头颅的黑线。
那黑线仿佛有意识一般,又撤退了回去。季真来一回头,看到了心平气和,离他们十步远的贺观一。
他长身玉立,扇着扇子,并无心虚,反而责备般道:“二位陈公子,在下不是说过别乱跑吗?尔等为何不在殿里静心接受赐福?”
看到他那张依旧无可挑剔的脸,季真来内心暗道:可惜。
他指了指那些黑线,道:“我看这里和贺兄描述的大有出入,也完不成什么伟大事业,恐怕不适合我这种人待,还是告辞吧。”
贺观一却道:“别急,在下早就知道你心不诚。不如听完解释后再做打算?”
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来。“那你说吧,我听着。”
贺观一沉吟片刻,道:“当时在下对陈真公子所述,并不全面。其中,关于无情道一事,你大概理解错了。”
陈童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季真来暗暗握紧拳头,表面毫无波澜:“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贺观一道:“在下虽看不出陈仙友的真实实力,却也能看出,你天生的命格最是适合无情道,只是因性格天生随性所欲,迟迟触摸不到真道。这并不是守中,而是完全没入门。恐怕你之前所有的成就,修为,都是建立在勤奋,投机取巧,与天赋代偿上吧。”
“……”
仁兄,你怎么说得如此无力的样子!我作为仙门弟子大弟子,也是要名声的好罢!
很凄惨,贺观一说得完全正确。
对于他上次撒谎一事,只能说他误打误撞碰对了,事实证明,真正的无情道,再怎么样,也是和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不同的。
而季真来又不清心寡欲,又没看破红尘,只是表面看起来和无情道给人的印象相同,才没让别人起疑。这还是他装出来的。
……这人为什么这么会精准戳中他内心。难道他有什么算命的本事?
贺观一淡淡一笑,道:“看来陈仙友已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