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棠婴站在一处玛尼堆旁,抬手遮光,这样才能更好聚焦看清吉雅所在的方向。
太阳是个红色的琉璃宝珠,置在幡柱的顶端。
吉雅爬了上去,气势汹汹地像是勇士手拿旌旗要去摘下宝珠。
但勇士反而是那个最虔诚的信徒,他只想带着他的风马旗,匍匐着更加靠近他的太阳。
他的身影在雪光和阳光下遥远又模糊,那一刻有一种感激和憧憬在心里头实现,名为儿时自己期盼的长大。
“够高了吗?”
吉雅拿着幡,好高好高。他的头发他的红结在空中飘扬,他的幡在手中飘荡,生命的张扬在自由间肆意生长,幡是他与世界的生命线,一圈一圈犹如彩虹光晕,观想时仿佛看见了整个宇宙。
“你说什么?”
声音明明很大,但窦棠婴的耳朵好像被身后的山神环手捂住,听不清吉雅的话语。
“我说这里够了吗?”
窦棠婴跑到了他的身下:
“嗯!就是这里!”
窦棠婴语气绵软,他似是而非的挑逗:
“吉雅!你好像在天上。”
“哈哈哈哈,神仙下凡了。”
吉雅跳下来时,被窦棠婴接住,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中:“你知道仙女的故事吗?她误入凡间爱上了她看见的第一个人。”
在吉雅的视角下,仿佛有一只小麻雀展翅抱住了他。他的下巴抵在自己胸前,他在听自己的心跳。
“我不是仙女,我不会爱上我看见的第一个人。”
“可是凡人会爱上他看见的第一位神明。”
窦棠婴松开了手,退了两步。头上经幡发出簌簌的风声,这世界每一帧的光影都在他的眼里播放,他的南方里从此有了“拉索罗”。
耳朵灌进风的那一刻,有光照在心上,血液脉搏在脑海澎湃的那一刻——仿佛雪山震颤了一下。
耳畔隐隐响起一段旋律。窦棠婴抓不到,好像雪山上传来…
“哒…哒啦…”
吉雅听见他陷入很认真的凝神,腿侧的手指在空气中点弹…断断续续。窦棠婴似乎想抓住什么,像是有一只隐形的蝴蝶围绕在他指间。
两人坐在岸边,有个人的灵魂似乎脱离了肉身般沉思着遁入虚空。
吉雅嘴里念上六字真言,这股声浪仿佛从雪山而下穿透了窦棠婴的后背震颤灵魂。他彻底清醒过来,人的声音原来也可以这么悠扬庄严,节律奥妙无穷。
仰头看——面前雪山矗立高耸和天接壤,在人间它撑起了一片天。
听说,遇到圣湖要转一圈,但这个湖因为离冰川很近,他们不可以靠近太多,所以窦棠婴只好在吉雅身旁搭了一个玛尼堆。
看,人总会留下些什么,替自己存在。
而吉雅朝着他的玛尼堆旁扔了一块石头。
“你搞破坏啊你!”
窦棠婴嗔怪道。
吉雅说这样等同于念经文一遍。窦棠婴在他耳边说,那如果他朝这里所有的玛尼堆都扔一遍,岂不是念经万万遍,保佑我万万次?
吉雅说只有世界和平你才会幸福。
两人悄咪咪地在雪山面前说悄悄话后,窦棠婴起身大口呼吸了这稀薄的空气,嘴里像含了一口无色无形的冰,腮帮裹寒有些发疼,心中由衷祈祷不要高反不要高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