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逃跑了。”
她再一次深深地看着夏潮:“我想,世界上很多人可能都是这样子,只不过,有些人的感情更孤独,更和世俗相反,甚至不能逃跑,只能闭着眼睛往前冲。”
“但说到底,我逃跑这件事情,在村里人看来不也是要砍头的事情?”
她笑,“但我还是做了。”
“喜欢女孩子也是一样的。”
“你有没有看过一则新闻?说的是外国有一个人,一辈子没开过飞机,忽然有一天偷了架飞机,说去看鲸鱼。”
“听说那是一条很孤独的鲸鱼,生了宝宝,但是宝宝死掉了,她就这样独自托着她的小孩,在海里不停的游。
那个人想看一眼这条鲸鱼,就一路把飞机开到了海边。
最后,在海岛上一个人坠亡了。”
“我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刷到这条老新闻,觉得可莫名其妙了,活得好好的,偷飞机干什麽呢?自讨苦吃,违背公序良俗。”
“但是后来,我又不这麽想了,”
她坦荡地说,“因为,我意识到,可能在我村里人看来,我干的这些事情,或许比偷飞机去看鲸鱼还要荒唐。”
“起码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拥有一架飞机,”
方宝珍咯咯笑,“但田老六真的有三万块彩礼钱,哈哈。”
她又一次擡头,望向天空,那一痕飞机云已经消散了。
夏潮终于明白,她为什麽刚才总是一直望着天空。
的确。
方宝珍想要做的事情,和偷飞机去看鲸鱼有什麽区别呢?想要得到尊重,想要得到自由,想象一架真正的飞机,看一眼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想做一颗螺丝钉,也不想做被耕耘的田和传宗接代的香火炉。
她的、她们的逃跑,和偷飞机又有什麽差别呢?
千古以来女人的反叛,都是这样的。
“所以,爱了就是爱了,跑了就是跑了,管别人的鸟话做什麽呢?”
方宝珍望向她,目光灼灼,“这就是那天我和你吵架之后,回家想了好久好久才想明白的事情。”
“是我那天讲话太不过脑子了,真的很对不起。”
她认真地说。
夏潮愣住了。
她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
从来只有她用直球把别人打晕,第一次听见方宝珍这样热烈的真心话,反而无所适从。
平时还算灵光的脑子也卡壳了,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好半天才重新找到自己的舌头。
到头来,她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我、我们那天,也不算吵架吧……”
方宝珍扑哧一声被她逗笑了。
“得了吧!”
她又咧嘴笑起来,“那天咱们分明就是快吵架了!”
“不过呢,纠结这个也没什麽意思啦,”
她主动大方地说,又问,“夏潮,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夏潮被她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的,“废话,我们当然是朋友啊。”
“是朋友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暗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