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珍又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容之猖狂,堪比一只下蛋的老母鸡。
但夏潮又听出了那种刻意的夸张。
今天她们已经有了许多这样的时刻,并不是想要耍人,也不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因为紧张。
像她们这些十几岁就已经离开了学校的女孩子,早早地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没有什麽和同龄朋友剖白自我说实话的经历,所以开口前只能像小狗舔鼻子一样,做一些不知所云的假动作缓解紧张。
方宝珍也意识到了,因为,她很快就不再笑,只是双手抓住栏杆,以此为支点,将整个人都懒洋洋地向后倒,仰头看无边无际的蓝天,一痕淡白的长线拖曳而过,预示着这里曾有一架飞机。
“我没骗你,”
她认真地说,“是真的。
只不过都是老早老早的事儿了,我在镇子上读小学的时候。”
“不过后来这个暗恋也没啥结果,毕竟小学生嘛。
他家条件好,是镇上的户口,卖化肥的,听说还挺有,不像我们村穷得很,五年级读完,他就转学走了,说是他爹的生意做大了,跟了更有本事的老板,一家子搬去了城里。
哎,是不是挺凄美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啊。”
“……”
她说话总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但夏潮知道她说得很认真,因此也没有笑,只是问:“后来呢?”
“后来……”
她仰起头费劲地想了想,“后来的事就是没有后来。”
眼前的世界忽然暗了,一片云翳飘了过来,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两个女孩。
方宝珍就这样安静地靠在栏杆边,开始给夏潮讲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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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想吃油亮金黄喷香的小炒肉……
第46章反义词
反义词偷飞机看鲸鱼的人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全天下的女的,到了年纪,就都是要嫁人的。”
方宝珍说。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们村子……很小,男的种田、打工、娶媳妇,女的做饭、烧火、打打猪草,生个娃娃,一辈子也就这麽活过去了。”
“我本来也以为我也会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自己一个人跑出来,跟田老六他们对着干还挺牛的?哈哈,但其实我当初也没那麽有出息,我的死老爹刚跟我说,给我定下一门亲事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
“因为从小到大他就爱赌钱,我小的时候,他赌输揍我,我长大了,我俩就互殴。
我当时就恨他恨得不得了,就想离开这个家。”
“田二那时也才十七八岁,看着也是个本本分分的男的,我觉着跟他,先摆个酒,然后就到镇子上打工,租房子,到了年纪再领证,生个娃娃,也没什麽不好。”
“后来我才意识到,可能村子里每个女的,嫁人前都是这麽想的,”
方宝珍轻声说,低头看手心里的掌纹,“但大家都不幸福。”
“当然,当时我肯定没意识到。
之所以想逃跑,是因为在那个时候,我又遇到了那个男孩子。”
“那天白事排场挺大的,纸钱漫天飞,唢吶吹得可响了,我就躲在人群里偷偷看他,很想冲过去,问他,你还记得后桌总要你帮忙捡橡皮擦的那个女孩子吗?”
“我很想让他带我走。”
方宝珍慢条斯理地说,“根据我听的小说,故事就该这麽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