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了。
只有在真正的重病面前,“死”
这个字才会像不可惊动的秘密,让人们的话语放得很柔很轻。
她得到过很多这样的关照,幸运又不幸。
所以,她唯独不会嫌弃医生的啰嗦。
……虽然她本来挂号的初衷是想问医生您能不能直接给我开个吊瓶挂水这样好得快,但眼瞅着这麽问又要挨一顿训,识时务者为俊杰,平原决定忍了。
一缕微笑在她的唇角浮现,她难得很乖巧地认真点头,像一个真正的小辈一样,说好。
她总是很擅长在医院里显得很乖。
医生的眼神变得更慈爱,又是一声叹气,关照她几句,就放她下楼去缴费。
无论什麽时候医院都是人来人往。
不远处的抽血室,一个小孩正对着采血针哇哇大哭,隔壁窗的两位大爷大妈正在为了谁插队而争执推搡。
你方唱罢我登场,平原戴上口罩,拿着单子安静地缀在队伍后头,几乎昏昏欲睡。
滴。
直到扫码支付的声音将她惊醒,机子轻轻一碰,她的手上就哗啦啦多了一叠药盒和单子。
平原低头将它们收进自己的托特包,一擡头,叫好的出租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她还是要回到公司去上班。
倒也不是她爱自虐,只是这感冒总是没完没了,要是它一直不好,难道就要一直请假放弃高额日薪?
她需要这种陀螺一样忙碌的旋转作为安全感,因此宁愿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二十四楼是新装的循坏系统,冷气强劲又充足,平原快步走过公司走廊,重新披上西装外套,听见同事喊她:“Sierra,待会四点半在3号会议室和客户开会,你记得准备好材料。”
“就那个大客户,”
同事对她做了个手势,又用口型说,“难搞。”
平原便也点头,冲她比划说:放心吧。
咨询工作的本质就是给客户提出问题又解决问题,但有时候,客户真的需要她们咨询去做那些真正的决策吗?
当然不。
咨询的本质也只是帮决策者梳理思路而已。
很多时候,回答客户问题的,最后还是客户自己。
她们只能等候,落地或者背锅。
如果客户拒不承认症结,那麽她们也只能拿出一些花哨的PPT,最后背个办事无用的结果。
平原低下头整理文件,她知道对很多公司庞大冗杂的管理者而言,承认自己的船逐步驶向夕阳是痛苦的。
过去奉行一针见血的她对这种懦弱嗤之以鼻,但现在,她有一些懂得了。
钝刀割肉总是叫人煎熬。
无论是经营还是感情上的沉疴都一样。
有些时候,你就是宁愿相信,粉饰太平也是一种太平,起码你仍有一种假象可供欺骗。
比如现在,她就庆幸此刻隔着数据密密麻麻的玻璃记事板,没有人发现她眼下疲倦的青色。
平原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凝视漆黑屏幕中自己的倒影,深吸一口气,掏出粉饼,缓慢细致地给自己补了妆。
就像补好一张画皮,真正的粉饰太平。
再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又变成得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