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店主的朋友,替她来处理这件事,”
平原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又把手机拿给对方看,“报价截图都在这里,你自己看。”
田老六果然接过手机开始看。
如果是懂行的人,大概就已经发现,平原截图的报价,与店里的型号完全对不上。
显而易见的使诈,可惜他不懂。
这样愚昧与落后,既构成了他原始的恶意,也构成了他致命的弱点。
平原心平气和地把手机拿了回来,她这幅胜券在握而又事不关己的优游,叫人难以捉摸,更是加深了田老六的恐惧。
“恁、恁多钱啊!
俺们可赔不起!”
他决定抵赖,又往椅子上一靠,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模样,“俺家土里刨食大半辈子,穷光蛋一个,要钱,钱没有!
要命,烂命一条!”
“我不要你的钱,”
平原却说,又笑,“当然,我也不要你的命。”
她的话说得很有技巧。
夏潮已经发现了,面对田老六的纠缠,平原没有一刻是直接反驳的。
她永远只会面带微笑地说,是啊,对啊,你说的没错。
把你的思维顺着拐进她的逻辑里,然后,再不慌不忙地抛出一个“可是”
。
话语的转折就像反手一刀,但她偏偏语气还要那样礼貌,甚至带上了点儿上位者的悲悯,让你恐慌的时候,又心存侥幸,觉得只要服软就好了吧?
比如现在,她就不紧不慢地给了对面一个台阶下。
“我知道你没有钱,我呢,刚好也不太缺钱。
所以,我不打算要你赔偿,”
她慢悠悠地说,再一次抛出那句转折词,“但是,不赔偿也要有条件。”
“那就是把……”
她顿了一下,因为不知道小珍的全名,只好凭着记忆往下编,“把方小珍欠你的三万块钱抵消了。”
“当然,你想找她老子讨,我没意见,”
平原懒洋洋地说,夏潮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混不吝的语气说话,“但是在我这儿,不行。”
“打个欠条吧,”
她动作优雅地从那沓白纸里抽出了一张,“纸在这儿。”
白纸上的字迹端正清逸,她居然一开始就把欠条拟好了。
夏潮又震撼了,合着在田老六还躺地上撒泼打滚的时候,平原就已经张起天罗地网,等着人家跳火坑了啊!
田老六果然中计。
他接过白纸,眼珠子迟疑地一转:“那剩下的几万……?”
“我朋友会从方小珍的工资里扣,她是店里的员工,比你们有信用,我们愿意打折让她分期还。”
她看着田老六,指尖轻轻叩击调解室的红木台面,却笑着摇头:“但是你们,不行。”
“你也别想着之后回头抵赖。
人证、物证俱在,方小珍有我的电话,如果她告诉我,你们又骚扰她,我随时保持追诉的权利。”
“追诉就是让你吃官司的意思,”
她甚至用诚恳的语气向田老六解释,“至于民事诉讼的时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