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当然是迁怒,可是,夏潮也不是真的无辜。
她明白夏潮看见她失眠的讶异,因为她在这之前,的的确确是不失眠的。
也就是睡眠质量差了点,或许和小时候被喂过安眠药有关系,她的睡眠常常填满光怪陆离的乱梦,一觉醒来,累得要虚脱。
直到和夏潮睡过那一晚,她才人生中第一次得到真正好的睡眠。
人总是很奇怪的。
如果一直没有得到过好东西,那麽活得茍且也算能忍受。
但有些事情一旦体验过,往后的一切,就会变得加倍的漫长难熬。
比如一场放松的睡眠,和一个辗转反侧的夜。
平原低下头,动了动指尖,她生平最讨厌那种不清洁的烟味,此刻竟也恨自己不会抽烟,不然漫漫长夜,能点一支烟,看它猩红光点向指尖缓慢移动,烟灰烧尽,也还算有事可做。
不至于翻来覆去地试图追忆那夜入睡的状态,最后反而失了眠。
那句话怎麽说的?除却巫山不是云,这句酸词用在这里显然不对,但人类精神是共通的。
夏潮偷偷看平原的侧脸,看见她清寂的脸在夜里沉默,忽然意识到,为什麽她的微信小号会叫“好想睡觉”
。
因为她是真的睡不好。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办了,只能沉默下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平原身边陪着她。
这是个很笨的方法,因为她自己很快就困了,在没有开灯的客厅沙发上,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打瞌睡。
就在她第三次险些把脑袋歪到平原身上去的时候,平原忽然说话了。
“夏潮?”
她轻声喊她的名字。
夏潮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昂起头:“嗯?到!”
她一瞬间直起了腰杆,像只随时要弹跳的的兔子。
人在犯困的时候,声音总是听起来软软的,带着鼻音,平原感受到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好像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先行一步地困了。
她笑了笑,并不戳穿,只是说:“陪我聊了聊天吧。”
身后的靠背凹陷了一点,夏潮不需要转头,也知道是平原靠了上去。
柔软的弧度正好托住了她的脑袋,平原仰头枕着,放松了后背,是一个对漫长夜晚缴械投降的姿态。
夏潮听见她的声音,懒散的、疲倦的、带着一些沙哑地飘了过来。
“我好像还不知道你为什麽叫夏潮呢,”
她轻轻地问,“这个名字是夏玲起的吗?”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平原不再用“你妈”
称呼夏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