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车上时平原透过后视镜瞥她一眼,看见女孩抱着背包看窗外,脸上写满不服气。
野小孩儿。
她在心里嘀咕。
也不知是哪里长了根反骨。
好在这时钥匙终于转动了,不需要平原再做心理斗争。
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往深处又进一点,摸索着找到那个微妙的角度,然后卡住弹簧,手指发力。
咔哒,大门洞开。
夏潮跟着平原走进房子里。
一进房门,被上班摧残过的死意就击垮了平原,她飞快地踢掉脚上的鞋,走进客厅,往厨房去,中途不动声色地将两个落了灰尘的小哑铃踢进桌底。
然后,她拉开冰箱,先给自己倒了杯柠檬水,咕嘟咕嘟一口气灌完,放下杯子,啪一声轻响,才不解地回头看夏潮。
“进来啊,怎麽还站在门口?”
她问。
夏潮被困在门口,手指窘迫得抠进门缝,半晌,才支吾着说:“我、我没有鞋……”
她承认自己有一些惶惑。
平原的家不大,但毫无疑问是一位都市女性独居的家,目之所及一切都收拾得很整洁,液晶电视挂在墙上,天花板垂下飞鸟形的吊灯。
夏潮看着她走进去,打了个响指,不知道是喊了句什麽精灵,下一秒,台灯打开,香薰加湿机开始袅袅喷出乳白色水汽。
柑橘的味道,像谁一刀破开新橙,气味清新好闻。
夏潮低下头,低头看自己脏兮兮的鞋,上面不但有灰尘和泥土,还有路上人挤人时不知道谁给她踩的俩鞋印。
丑丑的、脏脏的,她这个乡下小孩,和一切都格格不入。
老家没有一喊就会亮的灯,也没有会自己转的扫地机器人,只有一把老竹扫帚,岁数和她一般大,平时她用来扫地,犯浑的时候,她妈用来抽她。
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沉默。
平原当然不知道也不关心夏潮在想什麽。
刚刚踢小哑铃踢得太急,她的脚指头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向来嘴硬,当然是憋着不说,只是目光扫了夏潮一眼,看见她困窘地抓着白T恤的下摆。
年轻女孩的手纤长而骨节分明,白净端正的样貌,哪怕把白T恤揪得皱成一团了,人也是好看清爽的。
青春逼人水灵灵啊,个子也长得高。
平原默默喝了口水。
真不公平,她妈抛弃她就算了,怎麽生也不把她生高点。
于是她又冷着脸走过去,伸手一指:“你拖鞋在这儿。”
“新的。”
夏潮循着她的动作望过去,一双崭崭新的拖鞋,纯白色,上面装饰了立体的橡胶装饰,圆头圆脑的,也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猫。
只是猫看起来不高兴,黑色的线条在嘴的位置打了个“X”
。
夏潮又看一眼,平原脚上踩的是一双豆绿色拖鞋,鞋面也装饰着立体鞋花,一只圆头圆脑的、耳朵乱甩的土黄色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