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僵持不下,喻有道眼露不耐,他最讳自己的尾巴被同僚踩住,方小娘子他爹是太史令,若方小娘子真在自家受了伤,届时少不了要亲自上门一趟。
可他又非蛮不讲理之人,不好在随文砚这位户部员外郎的面前留下欺压后生的名声。
于是忖度片刻,喻有道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叫喻子贺命下人来收拾,又喊喻子衿带方小娘子与文韶心去后院稍作休息。
宴席照旧,水榭周围的腊梅依旧亮眼,只是喻有道转身时,眼神多在纪知宜与喻子贺身上各自停了一会儿。
纪知宜似有所感,任凭他审视。
她知道喻有道这一眼意味着什么。
喻子贺是个不成器的,念书不开窍,平日走鸡斗狗,好不容易对武学感些兴趣,却因太过顽劣而导致请来的师父个个摔棍而去。
最要紧的是,喻子贺怕她。
幼时初见,喻子贺笑话她是余杭回来的乡巴佬,她就将喻子贺的胳膊咬掉了一块肉,直至今日,喻子贺还是躲着她走。
方才她是有意出言激化矛盾的。
她太知道文韶心是什么人,扮柔弱,明明惦记随文砚却嫁不了他,心里只怕恨极。
今日这场赏梅宴,大家皆是心知肚明,随文砚既然能过来,他是什么心思,文韶心自然也知道。
利用文韶心,再让喻子贺见到文韶心的美貌,便更能激出喻子贺的纨绔行径。
喻有道身为右相,不会放任自己儿子一再错下去。
若说要找谁来约束喻子贺,放眼整个长安城,找不到比她纪二娘更合适的人选了。
有了这样的理由,她频繁进出喻家也不是问题。
纪知宜低眸沉思,没有说话,筵席上的场面也一度很尴尬。
商叙静静看着她,耳朵里听着那些推杯换盏之声,愈发觉得一切都十分可疑。
这样的场景旁观起来,实在是太像阳世。
可等他再要细究一番,却倏忽间感到一阵撕扯,眼前的女娘越来越模糊,周遭的一切似全被白雾遮住——
猛然睁开眼,商叙怔然看着熟悉的床幔,扭头望向窗外,幽州仍是阴沉沉的天。
太奇怪了。
不做多想,商叙忙掀被下榻,草草洗漱一番,随后快步前往求真的院落而去。
幽州暂且按住不表。
说回长安喻宅。
出了这么一茬糟心事,喻子衿无心再挑什么郎子,这招婿宴便成了寻常的筵席。
席间,喻子衿时不时看一眼纪知宜,一脸不自在,兴许是私下被侯夫人训斥过,总之没再随便开口。
纪知宜一直分神留意她,想到她今日没得罪什么睚眦必报的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到下晌,筵席结束,众人逐一告辞,纪知宜有意落于最后。
果真,侯夫人将她单独叫住了,“二娘,你过来,伯母有话同你说。”
纪观月与纪霖在一旁蹙眉,难道是要二姐照价赔偿那扇被踹坏的屏风?右相未免太小气!
姐弟俩板着脸跟了上去。
行至水榭拐角,却被喻子衿拦住了。喻子衿不情不愿地对纪知宜道:“我阿耶要见你,只见你一人。”
纪知宜点头应下,回眸示意弟妹先回家。
再旋身跟在侯夫人与喻子衿身后走时,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也泛着越来越狡黠的光。
真是令她高兴,喻有道这条老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