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一点时间说服自己来到村庄,花了一点时间说服自己把征地方案推进下去。现在,现实的招数接二连三向她袭来,万妮娅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计划有时真是毫无用处的东西。在焦躁事情进展时,计划得再天衣无缝也无法预估未来的变量。究其根本,她或许还不具备兜底那些变量的能力。因为没有更多的底气,一遇到变化本能地产生担忧和焦灼。
她的脸是平静的,她很清楚这一点。珀西捧着她的脸问询着她的想法。她知道什么都瞒不住珀西。
没有什么一成不变。
万妮娅只是对珀西微笑,“我们今天放假,好吗?”
珀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在他银蓝的眼眸里,她看见自己的脸。她看见珀西捧着她像捧着珍宝。
她拿了一个木勺到蔬菜棚里把积水排出去。那双伦敦带来的雨靴终于派上用场,她的双脚陷在泥浆里,什么也不愿去想,只愿意用自己多余的力气,再好好挽救玛格丽特太太遭殃的蔬菜。
她眼看那混着泥的污水从院子外的排水渠汩汩流去,往地势低洼的方向去。她从小屋里拿出扫院子的大扫帚,从靠近小屋的一侧开始将积水扫到沟渠,唰唰声如昨夜的雨声。
世界只剩她的扫帚声。没有其他。
音乐也是徒劳和多余。
珀西站在小屋门前,距离万妮娅不是很远。他时刻注意着她,担心她摔倒。他站在那,过了一会朝万妮娅走去,不由分说地把她的扫帚拿走,“差不多了,万妮娅。”
“这些蔬菜太湿了,蜗牛都嫌弃它们没法搭顺风车呀。”
万妮娅的右手插在腰上,“那我们得把那些实在被淹得不行的蔬菜摘了,放到厨房去。”
珀西的长发已经束好,在大雾的清晨,他的脸苍白,但眼睛清亮。
“遵命。”他道。
万妮娅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慢慢在前面弯下去,那双手伸进葱绿里,把蔬菜捞进菜篮子。她看着他自然的动作,有一瞬间震惊,“珀西,你之前做过这些。”
“这不是什么难事。”他淡淡道。
因为停电,她和珀西都得做好准备,不光得考虑食物来源,也得考虑饮用水的问题。
菜篮子满了后,她端去厨房。珀西把蔬菜棚子整理得差不多,进屋脱掉沾满泥土的深蓝色水鞋,他简单在厨房洗了手,对万妮娅道:“我上楼换一身衣服。”
万妮娅在厨房的水池里,把蔬菜清洗干净,放在一旁。她转身在冰箱前站了一会,在那几分钟的逝去的时间里,她对于地下不断渗出的西瓜汁一样有些发腥的血水感到头皮发麻。万妮娅深吸口气,拉开冷冻层的大门。
稀薄的冰一直在解冻,里面的肉块不再是硬邦邦的,疲软的肉排堆叠在一起。如果再放久一点,恐怕冰冻层会招来各种昆虫,散发难闻的异味。
万妮娅把那些还没吃的肉排倒进垃圾桶里,拿抹布擦拭了好几遍冰箱柜层和地板。
珀西已经换好衣服下楼。他刚进厨房,就看见垃圾桶里差不多满溢的鹿肉排。
“很可惜,以后没得吃了。”万妮娅对珀西说道。
“看不出来倒掉的时候你居然会感到惋惜啊,宝贝。我以为你对鹿肉排没有那么喜欢。”
“也许一会的午饭我们只能吃蔬菜沙拉?”万妮娅笑道。
“我真的不是很喜欢吃蔬菜沙拉。”她强调道,顺便把冷藏柜的门打开,查看是否有其他食品亟待变质。不过幸好自从玛格丽特太太走后,她和珀西都没有怎么做需要冷藏的食品,冷藏柜里只躺着几个孤零零的柠檬和发硬的干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