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坤甸自治邦保护各国侨民生命財產安全,保障自由贸易,不设排他性特权。”
冯埃特尔看完,抬头看向常德胜,那眼神的意思是:门户开放?那我们德国的特殊利益呢?我们大老远派莱比锡號来,是来做慈善的?
常德胜懂他的意思。
这帮白皮帝国主义,嘴上喊开放,底下可最喜欢特权了!他心里冷笑,也就是只对自己开放,不对別人开放的那种特权!
“领事先生,”他摆摆手,笑得像在茶馆里说书,可话里的算计一点不少,“门户开放是说给英国人听的场面话,不是用来卡咱们自己人脖子的。您琢磨琢麾。。。”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这四个煤矿,都是我们华人矿工先发现的。英国人就算想来,他得从头勘探、招工、修路、建运输线一没个两到三年,煤影子都见不著。可德国不一样。”
他看向赫斯曼:
“赫斯曼军士长的人,已经在巴力煤矿考察了三天了吧?有罗先生配合,找矿脉、修道路、招工人,全都不是问题。就连开矿的资本,华人也是有的。德国,只需要提供技术,就能在婆罗洲的煤矿占股了。等英国的公司佬反应过来,走完他们的董事会流程,咱们德华合资的煤早运到新加坡开卖了!”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坤甸港的开发经营权,优先给德国公司。现在港都没修好呢,租借给德国不就是个名头?何必引起英国人的警惕?不如先开放起来,等德国人把码头、防波堤、加煤站、修船坞全建起来,这港口在谁手里,还用说吗?”
第三根手指:
“第三,坤甸自治军要从德国买军火,还要请德国教官来训练。教官派多少?五十?一百?咱们商量著来,反正名义上是“商业安全顾问,英国人能说啥?保护港口的是港务公司雇的安保,都是德国退役士官和老兵。。。,这合情合理合法吧?”
冯埃特尔听著,眉头慢慢鬆开了,但还没完全放下。他看向赫斯曼这不是徵求意见,是要专业的“风险评估”。
赫斯曼坐直身子,声音听上去严谨而专业:
“领事先生,基於现状分析:”
“一、坤甸的防御力量还很脆弱。坤甸自治军刚刚成立,训练、装备都不足。莱比锡號只有一艘,我和我的人员总计二十四人。荷兰东印度舰队不足为惧,但英国远东舰队在新加坡常驻三艘巡洋舰。”“二、如果英国进行非武力干预一一比如派两艘巡洋舰在坤甸港外实施“航行安全监督,咱们的煤、橡胶、锡矿、椰子油就运不出去,坤甸就是个死港。到那时,密约的所有条款都將失去执行基础,就算租给德国了,也是一场空。”
他顿了顿,看向常德胜:
“常先生的策略是正確的:先建立事实,后追认名分。在二十四个月內,完成港口初步建设、煤矿恢復开採、自治军基础训练。等一切既成事实,英国人想掀桌子,政治和经济成本就太高了……毕竞,他们哪怕不控制港口,不参与煤矿、锡矿的开採,还是能通过掌控的市场、金融体系和海运,拿走最多的利润。”这个德国佬说话倒是实在,这回坤甸事件,德国、北洋、坤甸当地的华人,出钱、出枪、出人、出主意,还死了不少人,最后还是英国佬赚走了最多的利润。
控制海洋啊。
冯埃特尔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又苦又涩。
他放下杯子,看向常德胜,似乎还想得到更多的保证,好给柏林方面交差。
常德胜乐了,这他早有准备。他掰著手指头,又开始数一一这次不是三根,是五根。
“第一,英国的核心资產是马六甲海峡和新加坡。只要不动这两处,婆罗洲西海岸的烂事儿他们懒得管。毕竟,坤甸离新加坡还远著呢。”
“第二,英国正和俄国在阿富汗、波斯搞“大博弈。那是陆权爭夺,关係到印度安全。远东这边,只要不威胁印度,英国没那么多閒心。”
“第三,英国人最实际,看的是投资回报率。咱们喊“门户开放,毕竟是给英国商人口袋里塞钱。他们至少来坤甸开银行、做买卖、运煤炭、运橡胶、运锡矿。。。。。都是赚钱的事儿,谁会拦著?”“第四,”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李中堂会给天津的英国领事递话:大清在南洋,只为护侨,绝对不图地盘。这就是颗定心丸。”
“第五,”他最后竖起大拇指,笑得有点狡猾,“英国人巴不得有人在远东牵制俄国和法国。德国在坤甸那一点点势力,英国佬说不定还偷著乐。。。。只要这势力不威胁新加坡。”
冯埃特尔听完,长长吐了口气。他看向桌上那份密约草案,又看看常德胜,终於点了点头:“好吧。煤矿优先开採权、港口开发经营权、军火採购订单、军事顾问派道遣。。。……这四条,写进密约。但门户开放在四方条约上的公开表述,需要精心擬定措辞。”
“还有,”他补充道,语气严肃,“坤甸不能与英国单独签订任何排他性协定。英国如要介入,必须经过德国同意。”
“成!”常德胜一拍大腿,“这条也写进去!”
罗振兴已经取来笔墨。三份密约,德文一份、中文两份,德、清、坤,三方各持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