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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发（第2页）

下午开始下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慢吞吞的、不大不小的雨，从云层里渗下来，好像天不是在下雨，是在往地上沉沉地压一层水汽。雨点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一滴一滴滑下来，把花园里的老槐树淋成深褐色。那架秋千被雨打湿了，铁链在风中轻轻晃动，坐板上铺的干毛巾已经被林清竹走之前收进了屋里。

沈星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她手里攥着那只小熊，攥得有点紧，小熊的耳朵被她捏出了几道褶皱。雨越来越大。她忽然转身走到玄关。

那盏灯还亮着。林清竹走之前打开的，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玄关照得很亮。她站在灯下面，抬头看着那个灯泡。

现在灯亮着。但门口是空的。

沈星若把小熊放在玄关地毯上，让小熊面朝门口坐着。熊的背靠着墙壁，纽扣眼睛对着门把手。她自己在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瓷砖地面很凉，隔着家居服的薄棉布，凉意慢慢渗上来。她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门。

陈伯中午送饭来的时候看到这个画面。他端着托盘站在别院门口，透过没关严的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玄关的灯亮着，大小姐坐在灯下面，小熊放在身边，她的头靠在墙上，眼睛半眯着，没有睡着，只是闭着。他敲了敲门。“大小姐，午饭送来了。”

沈星若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托盘，点了点头。陈伯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把菜一样一样摆开。清炒虾仁，白粥，一碟小菜。筷子放在右手边，勺子放在左手边。他做这些事做了几十年，每个动作都有固定的顺序。摆完之后他直起腰，看着还坐在玄关的沈星若。

“大小姐，粥趁热喝。”

沈星若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坐下。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陈伯注意到她吹粥的动作和林清竹一模一样——勺子在嘴边停三下，第一下最轻，第二下最缓，第三下最重，是她看会的。她喝了两口粥，然后放下勺子。

不是不好吃，是一整天都没有太大的食欲。陈伯没有催她，只是把菜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退出了别院。。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天色从灰变成深蓝，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沈星若还坐在玄关。她没有吃晚饭，陈伯送来的炒面和汤还放在茶几上，保鲜膜没有拆。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小熊，看着门。

门把手是铜色的，在林清竹走之前刚擦过，现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墙上的挂钟她不会看，但窗外的天已经从亮变暗又从暗变黑了，她知道竹竹应该快回来了。

沈长风是七点左右路过大宅客厅的。

他每天从书房回卧室都会经过，路过别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然后他看到了玄关的灯亮着，沈星若坐在灯下面，抱着小熊，靠着墙壁。她的头发散下来了，早上的马尾已经歪到一边，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毯子滑到膝盖下面，她没有拉上去。

他站了片刻。

然后推开门走进去。皮鞋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沈星若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有人来了。她的手指攥紧了小熊的耳朵。

“星星。”

沈星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看他是一闪而过，像看任何一个会移动的物体。这次她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门。

沈长风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了。他不太确定该做什么。他和妹妹之间隔着三年的沉默，他每次想要靠近都会被推开。但今天她没有躲。他看了看茶几上没动过的晚饭，又看了看坐在玄关的沈星若，然后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保鲜膜包着的炒面看了看，又放下。

他走回玄关，在离沈星若两步远的台阶上坐下来。没有靠太近，没有试图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西装裤腿压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他不太习惯这种坐法，但他没有站起来。

沈星若没有躲开。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允许哥哥坐在自己旁边。

两个人坐在同一盏灯下面，隔着一只小熊和两年的距离。门还没开。灯还亮着。

外面又起了风。雨后的夜风穿过花园，把老槐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沈长风看着门把手，没有看沈星若。“林清竹会回来的。”他说，“她说了会回来。”

沈星若抱着小熊，手指在熊耳朵上轻轻摩挲。那块补丁在灯光下显得很旧，边缘已经起了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灯亮了。竹竹就回来了。”

沈长风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看着门，没有看他。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毯子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披在她膝盖上。动作不太熟练，毯子歪了，他伸手拉了拉，又拉回来，最后勉强盖住了她的膝盖。

沈星若低头看着那条毯子。然后她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自己能盖到小熊的位置。两个人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