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窗牖半开半掩,苏稚水走到茶案旁坐下,悄然觑了眼对面。
姬清寒靠着墙闭目养神,从方才到现在再没搭理过她。
紧贴着剑鞘的肩背绷得笔直一线,连短暂的休憩都不会放松警惕,一旦出现变故,寒剑出鞘只在弹指之间。
当着他的面将洗骨花塞入窗台下,实在惊心动魄。
他应该想不到,自己会在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想要掩盖一件事,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制造另一起冲突,声东击西。
苏稚水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出了一身虚汗口干舌燥,提起茶壶沏了一杯茶,刚啜了口,对面的姬清寒骤然睁眼望向窗外。
阵旗猎猎,狂风萧萧,两道乱哄哄的巨大杂音中又混入一缕极其细微的振翅声。
他起身靠近窗户,背后剑鞘嗅到危机来临的气息,嗡鸣不止。
船舱又是一阵剧烈震荡。
并非微风掀动船舷小打小闹式的颠簸,更像是白日里乌云压顶的玄鸦呼啸而过时,震天撼地的颤动。
一道电光如游蛇飞窜,白光爆闪,夜色通明,大团大团乌云簇拥在窗外,雷雨欲来。
“噼啪”一声,惊雷炸响。
“法阵!”
打着呼噜睡得死沉死沉的宋玉书梦中惊坐起,大叫一声:“谁!谁擅闯我的紫金雷阵!”
回应他的是一只嘶声尖叫着扑过来的碧眼玄鸦,像一团燃尽了光亮、拖着滚滚浓烟的火球,毛发狰狞喷张,鸟喙痛苦地张大到极致,口角几欲撕裂。
法阵感知到外界敌意,自动御敌,八面旗帜间金紫色电光游窜,风起云涌,汇聚为最猛烈也最刺眼的一道紫金玄雷,当头劈下。
这只玄鸦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一缕黑烟,挫骨扬灰。
宋玉书瞌睡虫都飞了,“这傻鸟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要主动攻击我的核舟?!”
他正要走到门外去看个究竟,一声冷斥传来:“别过去。”
不远处亮起一圈蓝芒,姬清寒立在剑阵中心,偏头看他一眼,剑气冲天而起,衣袂猎猎翻飞,万剑流光,如漫天的流星雨。
宋玉书打了个哆嗦,忙后退好几步。
鸟类嘶哑的惨叫声霎时间此起彼伏,伴随着无数血肉之躯被剑贯穿的“噗嗤”声、重物砸落在空心竹上的“砰咚”声,血花四溅,乱作一团。
窗外门外,漆黑一片。
并非乌云遮蔽了月亮,而是乌云般汹涌庞然的鸟群覆盖在舱体四周,里三层外三层,蠕蠕簇拥在一起,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月光。
玄鸦被点燃了杀性,双目赤红,飞蛾扑火般,不要命地砰砰往剑气结界上撞去,核舟像被滔天狂浪猛烈拍打的独木舟,晃个不停。
姬清寒控着剑阵,剑光飞驰绞杀,血肉纷飞,“宋道友,把你的核舟降到地上去。”
宋玉书惊魂未定。
玄鸦数不胜数,又是公认战斗力最强的鸟妖之一,竟将布置于核舟上的紫金雷阵都冲破了,若非方才姬清寒喝止得及时,恐怕自己早被迎面扑来的尖利鸟喙啄得体无完肤。
他颤巍巍问:“降、降哪儿?”
“随便哪里。”
一道剑光绕着姬清寒飞驰一圈,分化出万道剑气虚影,四面八方飞射而去,“核舟损毁过一次,舟上法阵既破,难保没有其他损坏之处,稳妥起见,先降落在地,免得坠毁。”
“好好好。”
宋玉书手忙脚乱地掐诀,一抹黑影不知从哪儿靠过来,吓得他魂不附体,定睛细看才大松一口气,“苏姑娘,原来是你!吓死我了!”
“宋公子,我可以躲在你身边吗?”少女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像狂风暴雨下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宋玉书毫不犹豫地当起了护花使者,“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