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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2页）

正想着，主殿已经近在咫尺。下人恭敬地打开门，打碎了殿内阴暗沉闷的空气。屋外的夕阳洋洋洒洒地透进来，让徐望舒一眼便看清了主座上的脸。

是她父皇十分信赖的大臣，当今内阁次辅徐程。

徐程的面色凝重，眼里却凉薄至极。他坐在高位，打量着这个从异乡被接回来的女儿。

长相漂亮，不错。徐程满意地呷了口茶。

面前的少女下跪，行礼，动作一气呵成，举手投足之间充斥着教养，却不卑不亢。

“免礼吧，既然回了燕京，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你娘当年的罪过，我也既往不咎，”徐程开口。

徐望舒厌恶别人用这种施舍的语气和她交流，就连父皇和太子都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她的指甲陷进衣袂里，强迫自己别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

“今后，你便跟着金姨娘吧。多学些吟风弄月的本事，以后也好嫁个好人家。”

徐望舒终于忍不了了，徐程的意思是让她学这些歌姬，以后被送去做小妾讨夫君欢心吗？她堂堂长公主，父兄疼爱，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凭什么被他这样羞辱？

她刚准备开口驳斥面前的男人，就见座位南侧的妇人起身下跪行礼，迎着徐程不悦的目光开口：

“月儿幼时便是妾常常照料，若是让月儿跟着金姨娘，怕是会不适应。老爷还是将月儿交给妾身照顾吧。”

徐望舒盯着面前人的背影，心像是被风轻轻挠过。从前她还是公主时，兄长和皇嫂也喜欢唤她月儿。

面前的女人看着年纪已经颇大，就算是挽着发髻也能依稀看到白发，她的声音沙哑，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叫张芝，是徐家的主母。

徐程冷哼一声，手里的茶具被他狠狠往桌上一放，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既然有这份心，那就听你的吧。”

徐望舒被张芝牵着手带进了院子。她心里有些不自在，母后去世的早，自己几乎没有体会过什么母爱，突然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保护着，令她惶恐又疑惑。

进了屋，张芝蹲下身，手指细细地抚摸着徐望舒的手掌。徐望舒顺着她的动作，看见了自己皮肤上皱巴巴的纹路，像是老人的皱纹。

张芝看了半晌，骤然红了眼眶，哽咽道：“月儿受苦了。”

“你娘的事，错不在你。以后跟着额娘，不用再受苦了。”

天边逐渐蔓上夜色，在新年的伊始，家家户户都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徐望舒被张芝搂在怀里，竟觉得自己像个窃贼，偷走了这样一份本不属于她的爱。

思绪回笼，徐望舒的眼神冷峻了下来。

这两日，她一醒来便被这个全新的身份和环境冲散了思绪，令她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她原本的身体，作为长公主陆霁月的她，应该已经死去了才对。

徐望舒向北望去，巍峨古朴的皇宫矗立在此，高耸入云的镇安楼坐落于皇宫中心，接受着她的注视。

凡有国丧，天下皆知。凡皇室过世，七日之内每到卯时和酉时，镇安楼都会响起丧钟十下。

可她已经用这具身体生活了两日，这两日除了正常的打更声以外，什么也没有。

更何况，自己两日前就已经死了，这昨日遭到刺杀的长公主，又是谁？

陆霁月是长公主，也是当今圣上陆彦膝下唯一的公主，更无存在其他公主的可能。况且，自己当时到底是被谁害死的？她也一无所知。

她的思绪纷乱如麻，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不觉间捏紧了自己手中的毛笔。

“我说姑娘，你都在这待了半天了，到底买还是不买啊？”摊主见这个陌生姑娘在自己这挑三拣四了半天，又没有付钱的意思，没忍住催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