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杰克根本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也顾不上唐昊的冷淡,抢步上前,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唐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小三他——先天满魂力!”
“啪嗒!”
唐昊手中捏着的一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干馍,掉在了桌面上。
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那双终日混浊的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仿佛化不开的浓墨淹没。
他盯着唐三,目光锐利得有些骇人,声音粗嘎:“武魂……是什么?”
“是……是蓝银草。”老杰克连忙补充,生怕唐昊失望,“但是先天满魂力啊!这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还有小旻,小旻也有魂力,虽然只有一级,但也是魂力!他们兄弟俩,都被城里武魂殿的马莲娜执事看中了!执事大人亲口邀请他们加入武魂殿!”
“武魂殿?”
这三个字,如同一颗投入死潭的烧红烙铁,瞬间在唐昊身上激起了剧烈的、充满敌意与厌恶的反应!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因为动作过猛而晃了晃,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桌上的空酒碗也被他的衣袖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准去!”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粗嘎低沉,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酒气与某种刻骨仇恨的低吼,“谁也不准加入那该死的武魂殿!”
屋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老杰克被这骤然爆发的怒火和骇人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激动与喜悦瞬间僵住,化为不可思议的惊愕与愤怒。
“唐昊!你疯了吗!”老杰克回过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唐昊的鼻子,“这是孩子们前程的大事!是天大的机会!加入武魂殿,他们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魂师,改变命运!你……你难道要他们跟你一样,一辈子窝在这个破地方打铁,喝酒,混吃等死吗?”
“我说了,不准去!”唐昊根本不听解释,双眼布满血丝,脸上肌肉抽搐,那种暴戾与排斥的情绪几乎化为实质,“武魂殿……没一个好东西!他们的东西,我们唐家的人,一点都不稀罕!滚!都给我滚出去!”他最后一句是冲着老杰克吼的,同时抓起桌上那半坛酒,就要往地上砸。
老杰克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唐昊,你会毁了孩子们的!”他转身,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兄弟俩,眼中满是痛心与无奈,“小三,小旻,你们……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三天!只有三天!”说完,他狠狠一跺脚,转身冲出了铁匠铺,背影看起来又是愤怒又是悲凉。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浓烈的酒气。
唐三站在原地,目光静静地看着暴怒后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抱着酒坛咕咚灌酒的父亲。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不满,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真切的疑惑。
父亲对武魂殿的排斥……强烈得超乎寻常。
那不仅仅是对某个组织的不喜,更像是一种深植骨髓的敌意与……恨意?
为什么?
武魂殿……和父亲,或者和他们家,有什么特殊的过节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弟弟。
唐旻此刻正“害怕”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被刚才父亲的暴怒吓坏了。
然而,唐旻知道,唐昊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武魂殿逼死了他的妻子,夺走了他原有的幸福,毁掉了他的一切,这种仇恨,怎么可能随着时间和酒精而消逝?
只会在看到任何与武魂殿相关的事物时,变本加厉地爆发出来。
他“瑟缩”在哥哥身边,目光却透过泪光,悄然观察着唐昊那充满痛苦与颓唐的侧影,以及唐三脸上那抹淡淡的疑惑。
兄弟二人,一个因为不知而疑惑,一个因为知晓而“畏惧”。
屋内死寂,只有唐昊粗重的喘息和酒液滚过喉咙的吞咽声,在昏暗的光线中拉扯着令人窒息的弦。
许久,或许是酒意上涌,或许是那股突如其来的暴怒耗尽了力气,唐昊重重将空了的酒坛掼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晃悠着站起身,目光扫过并排站在那里的两个儿子。
在掠过唐三时,那目光依旧是混浊的、带着未消的余怒与某种深不见底的复杂。
但当落在紧紧依偎在兄长身边、小脸苍白、眼睫湿漉漉的唐旻身上时,那目光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里面翻腾的暴戾与痛苦,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了一下,缓和了一丝,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涩意与无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粗嘎的嗓子,对唐三命令道:“去做饭。”然后,便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朝着里屋那张凌乱的床铺走去,背影佝偻而沉重。
就在他即将踏入里屋阴影的刹那——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