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忱音不知该怎么对这个笨蛋说,咬了下唇瓣,哼了哼,“我要留着。”
说完她又拉过被褥捂住了脸。
神祉不依不饶拍了拍隆起的被褥:“留着会不舒服,我帮你弄干净。”
说完他又去翻他被褥,杭忱音恼了,恼得受不了,心说神祉在外边打仗将脑袋也磕坏了不成么,她一下没绷住,径直道出:“你这个笨蛋,弄得干净了怎生能怀嗣,我要留着,留在身子里你懂么!”
他每次都清理得干脆及时,往往停留不了片息,故而虽是疾风骤雨,却也一直雁过无痕。
以前,杭忱音觉得他不懂也是好事儿,反正她亦没这打算,现在确实想要打算一二了。
太皇太后宫里的云嬷嬷,前些日子知晓摄政王要回朝了,又到她弘恩殿里来教了她好些。自从知晓小圣上这辈子也不能开口了以后,大家明显都变得非常急躁,连蓬莱殿里都急得不成样。
神祉的双臂僵了一下,脸也似是怔愣住了,半晌眼珠都不动。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替阿音盖住了被,尴尬不已地低咳了一声,“别着凉。”
杭忱音的脸红得彻底,羞得差点儿踹他一脚,彻底钻入了被褥里。
腊月过后,便是新的一年,在万象更新的一年,摄政王终于万众瞩目间登顶御座,于含元殿临朝称帝,于太庙祭告祖宗。
此时太上皇仍在深宫居住,至于那位口不能言的小圣上,则照太上皇心意暂时养在宫中,与太上皇同居,待年岁大些之后前往东都安养。
总之,若是这小圣上一辈子都开不了口,便能高枕无忧、衣食富足地活到天年。
杭忱音还记得,在前年的上元灯节,封闭了许久的她再次走出家门,于青虹坊人潮之中,得见一箭射落二十四只红绳角黍的信王殿下,惊为天人。
今夜再度头戴蛾儿雪柳,与他执手携行在纷拥如潮的灯影人影之中,脑中那些片段,却还记忆深刻,恍如昨日。
“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她一听神祉也立马跟着停,虽没说话,眼神确实在认真问询“怎么了”,杭忱音的玉手遥指那片闪烁的华灯里,高高搭建的枋木露台,“我记得你当年在这里神勇无比,可是射落了二十四只角黍呢,摊主给了你一对长命锁?”
没想到阿音连这也记得,白龙鱼服的陛下眼神却有些躲闪,瞥往了别处,似是心虚。
“你拿的那对长命金锁呢?”
他当时似是接下了。
可见他就是奔着那对锁去的。
神祉不回话,耳梢微微摇了一下。
杭忱音疑惑地问:“你要那对锁作甚?”
神祉终于垂下眸,与她的目光碰撞,一瞬之后,他轻咳地笑了下,“阿音你要么,我再给你射一对回来。”
杭忱音心里想着,据说他当初得的那对长命锁,与武帝杭皇后的那对金锁是完全相同的式样,而那金锁的作用,便是刻下男女双方的心愿,挂在同心桥上,期待永结同心、白首不移。
所以神祉为何会要那么一对锁?
她的声息压沉了一些,本来没往那处想,但神祉如此闪烁其词的模样的确很显得有问题,“你在这求过同心锁?是要保佑谁?”
神祉语焉不详说“没有”,那对杭忱音而言便更可疑了。
最终架不住她的再三追问,他才叹了一口气实诚交代,“给你的。”
“我的?”杭忱音疑惑。
“嗯,”他犹豫了下,终是苦笑托出,“给你和陈兰时的。”
杭忱音“啊”了一声,近乎震惊地望向他:“你怎么那么笨呐,你不会真写了,挂到桥上去了吧?”
说着她急匆匆要上桥,神祉自身后拽了她的玉腕一把,“没有,阿音。”
杭忱音才顿住脚步,回眸望向立在桥边,神色几分不确定的男子,他皱着眉结在那纠结了会儿,最终还是如释重负地坦诚说道:“本来是要写的,可一想到你和他会长长久久在一起,还白首同心,我就写不下去了。我也没我想得那么大度。我受不了。”
给她和情敌写祝词,保佑他们白头到老?神祉肺窝疼,他宁可把同心锁扔水里也不给写。
“那锁呢?”
“扔水里了。”
杭忱音愣了下,到底没忍住,弯腰笑出了声音。
神祉愣由她笑。
杭忱音握住了他的手,嘴角高仰带他往人潮里走,“走,再去赢一对。”
神祉被阿音牵着手,穿行于拥挤的人潮里,望着阿音往前奔去,望着摇曳在灯火里不住闪烁的蛾儿雪柳,内心如岩浆炽热,逼得近乎漫溢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