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又回来了…”每一次轮迴都像是一次新的绝望溺水,冰冷的窒息感从骨髓深处蔓延。
他挣扎著撑起身体,目光茫然地扫过这片被死亡凝固的村落废墟。
熟悉的土坯房无声地佇立著,黑洞洞的门窗像是无声控诉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穿透了沉重的死寂,撕扯著他的神经。
宇轩猛地扭头望去。
就在那棵盘根错节、蒙著灰败死气的老槐树下,跪著一个身影——是布庄的谢掌柜!
他佝僂著身体,像一截被风霜摧残的枯木,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沾满暗红血污的土地,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他的双手深深抠进泥土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对不起…对不起啊…白老弟…诗瑶妹子…大家…呜……”谢掌柜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悽厉刺耳,“是我…是我嘴快…是我没用…招来了祸事…我对不起你们啊……”
宇轩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这一幕,与之前循环中谢掌柜在赵乾逼迫下崩溃招供出卖父亲白枫的情景,在脑中轰然重叠!
那个瞬间,谢掌柜绝望的哭喊“是白枫!都是白枫啊。”再次如毒刺般扎入他的脑海。
疑惑如同毒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为什么是谢掌柜?
为什么每次循环的关键点似乎都与这个人有关?
他被赵乾逼迫才说出父亲的名字,可这之后,灾难依然降临,屠杀並未停止。
现在,他又跪在这里痛哭流涕地懺悔……难道……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著一丝疯狂“逻辑”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菌,猛地从宇轩混乱的脑海中钻了出来:
“是他……是不是他?是他告密才引来了赵乾?是他害死了爹娘和全村人?”
“杀了他……是不是杀了他……这个循环就能结束?一切就能回到爹娘还在的时候?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村口?”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填满了心田。
一种扭曲的“使命感”攫住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恐惧和悲剧的孩子,他手里似乎握住了“改变”的钥匙。
一把染血的钥匙。
宇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视四周。
不远处,张屠夫平日里掛肉的断竹竿下,一柄沾满泥泞和暗红血渍的杀猪刀,正静静地躺在凝固的血泊边缘。
他几乎是踉蹌著扑了过去,冰冷的刀柄入手。
沉甸甸的触感带著死亡的寒意,瞬间刺穿了他麻木的掌心,蜿蜒直抵心臟。
这份沉重感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那个疯狂的念头更加清晰、更加具有了某种“可行性”。
他紧紧地攥著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如同踩在刀尖上,走向老槐树下那个沉浸在无边懺悔中的身影。
谢掌柜对身后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他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