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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部溃烂的哑巴（第1页）

万氿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仿佛从一个静谧的梦境骤然跌入喧嚣的现实。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脸上的面具，确保它戴得稳妥。

眼前的秽灵荒林，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不大。那些扭曲的树木依旧伫立，低矮的灌木丛生，只是林间的小径似乎被修缮得平整了些，显得更有秩序。

不远处，有一队低阶鬼魂，拖着装载矿石的骨车，吱呀呀地向林子外行进。他们穿着各色的衣物，互相低声交谈，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刚从最深处飘出来的白衣鬼。

万氿迅速低下头，悄悄地混入队伍的末尾。

还好，并没有鬼注意到他这个“新来的”。他们讨论着今天的收获，言语间带着点寻常生活的烟火气。

随着队伍前行，他再次看到荒林外的怪藤。他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仰头望去。树干依旧苍劲，岁月似乎并未在它身上留下太多额外的痕迹。

队伍渐渐远去，万氿没有跟上，他停在原地，眼神挣扎。

原本的计划，是去永烬城。那里有他最熟悉的殿宇，有婆婆，有阿让……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现在这副样子……凭什么回去？以什么身份回去？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残次品，如何去面对那些曾经敬畏他依赖他的旧部？

万氿攥紧袖口，转而向着净魂桥的方向飘。那一带，新魂旧魂皆有，鬼杂见识广，或许可以打听一下，到哪里可以寻到缓解灼痛的灵植。顺便，他也想看看，这片他曾经倾注心血治理的土地，如今究竟变成了何等光景。

越往前行，万氿心中的震惊就越发难以掩饰。

净魂桥横跨在虚空之上，桥身闪烁着他当初施加的银光，上面又添加了些符文，显然是新加固上去的。无数魂魄井然有序地排队通过，再无昔日混乱的景象。

泯情河水温顺地在其河道内奔流，河岸被加固，两旁开辟出可供漂浮的路径，种植着一些幽绿的植物。岸边依旧守着个熟悉的身影，泯情河伯身侧多了两个帮忙的鬼魂，他们依次给需要渡河的魂魄分发泯情露，河伯似乎要比从前热情又耐心了许多，脸上带着属于少年人的明朗笑容。

欣慰与喜悦同时涌上心头，面具下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万氿几乎要忘记自身的处境。

这就是他曾经梦想中的鬼域，安宁又充满希望……可紧接着，面具下的笑容缓缓凝固，最终化为一片苦涩。

大家都过得很好。

没有他，鬼域依旧运转得很好，甚至……更好。

他觉得失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很快又开始检讨自己这种不该有的情绪，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他怎么会如此小家子气？

情绪的波动完全不受控制，小腹处的灼痛不依不饶地袭来。

“！”

他眼前骤然一黑，魂体像是瞬间被抽空，连维持飘浮都做不到。就在这时，一股柔和的水流之力及时托住了他软倒的魂体。

“喂！你没事吧？”

剧痛来得快，去得竟然也很快。万氿很快就恢复了意识，他猛地抬起头，隔着面具对上泯情河伯探究的目光。

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垂下眼，掩饰性地摇了摇头。

河伯眉头微蹙，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腕脉：“魂体如此不稳……你是新魂吧？”他的语气很自然，似是见多了类似情况，“现在鬼域不同往日，像你这种情况，可以去永烬城外新设立的‘安魂堂’，那里定时发放稳定魂体的汤药，效果不错。”

他说完就往回飘，飘了没多远又回身飘了回来。上上下下又将万氿好一顿打量，眉皱得更紧了。

“看你这样子，怕是撑不到永烬城了。不如先去冢城吧，那边稍微近些，也会定期发放‘鬼米’，量虽少，但暂时稳住魂体应该够了。你还可以在城里找点零工做，管吃住。”

万氿心中五味杂陈，只能连连点头。

河伯看他只点头不说话，恍然大悟：“啊，原来是个哑巴鬼啊。行了，快去吧，顺着这条路一直飘，就是冢城方向了。自己当心点。”

万氿再次点头，支撑着虚弱的身体重新飘浮起来，逃一般地朝着河伯指的方向飘去。直到离开河岸很远，他才敢稍微放慢速度，心中却一片混乱。

泯情河伯……完全没有认出他。甚至把他当成了需要救济的魂体不稳的“新鬼”和“哑巴”。

他之前还担心说话会被认出来，现在看来，简直是多此一举。他这副模样，这种气息，谁还能将他与那个曾经执掌这片疆域的鬼王联系起来呢？

庆幸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飘浮离地的脚，自嘲地笑了笑。如今，他连行走的资格都没有了，彻彻底底地成了需要为了一口“鬼米”而去打工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