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的色彩从舷窗两侧流过去猩红、幽紫、亮蓝,交替闪烁,像某个神只製作的万花筒。
然后,风便停了。
蒸汽机的嘶鸣还在,但外面的空气变得出奇地安静。
光线从旋涡壁外透进来,被无数层角质伞盖过滤后变成柔和的散射光。
罗夏抱著栏杆,看到四面八方都是半透明的伞盖和缓慢飘动的囊泡,那也许就是孵化幼体的卵。
(此处有图)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眼里都是同一种东西一活下来了。
风眼。
直径不到五十米的风眼,近乎垂直的风眼,他们进来了。
空气温和得不像真的。
罗夏深呼一口气。没什么味道,燃素浓度並不高。
他朝后面看了一眼。
隧道入口的方向,磷光旋涡还在旋转。
一片阴影忽地笼罩了那里。
那头灰蓝色的巨鯨正从后方高速逼近,宽大的躯体拖著半截血肉模糊的尾鰭,背脊上的要塞炮台还冒著硝烟。
罗夏觉得自己看到了那条巨鯨眼睛里的绝望—它似乎想停下,但为时已晚。
它的惯性太大了。
即便操控者这时候意识到前方是有著强大腐蚀力的空母,巨鯨的速度和体量也不充许它在几百米內剎住。
罗夏看见巨鯨的胸鰭拼命展开,试图充当空气制动,蒸汽辅助涡轮反向喷射,白雾从两侧炸开。
但来不及了。
那颗巨大的头颅以不低的速度撞进了幻光空母群的外壁。
数不清的触鬚刮擦过巨鯨头部的装甲板和皮肤。
空母们被撞得四分五裂,但与此同时,触鬚上的黏液也在巨鯨表面铺展开来。
大片大片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先是发白,然后开裂,露出下面乳白色的油脂。
有防护的地方也好不到哪去铆钉和装甲板的边缘不断冒出棕色泡沫,像正在被强酸溶解。
巨鯨发出了一声悲鸣。
不需要懂任何语言就能听出那里面的含义。
巨鯨终於偏转航向,庞大身躯从空母群的边缘撕扯出去。整个头部左侧的装甲板被腐蚀触鬚连根扯落—一块至少两吨重的钢板翻转著坠入云层。下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深红色的肌肉在收缩痉挛。
更触目的是背脊上那座主炮—它的炮口已经被腐蚀得开始融化了。
巨鯨挣脱之后在风暴前方的空域里歪歪斜斜地飘了两百多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不敢再追了,那颗巨大的、半边流著脓液的头颅缓慢地转向东面,远离风暴,远离旋涡,远离一切。
罗夏盯著那片风眼外的景象看了一阵,直到那个灰蓝色的轮廓彻底融进云层,才鬆开栏杆,放任身体顺著倾斜的甲板滑回舰桥方向。
罗兰从下方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紧接著杰克也下来了,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脸色苍白却咧著嘴。
“呼没想到咱们真他妈活著进来了。”杰克靠在舱壁上,语气里残留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罗夏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煤灰,也扯出了一个笑。
“继续出发。”他转身走向舰桥,目光已经投向前方那片未知的空域,“米哈伊尔他们还在等咱们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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