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是床,然后是墙。很显然,**什么都没有,墙上也毫无痕迹。床底下……他一阵毛骨悚然。“谁!”他几乎尖叫起来。
他胆子不大,更准确地说,在十四岁男生里算是非常小的。床单从床沿搭下去,下面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王瑞整个人汗毛倒竖,吓得完全不敢动弹,死死盯着床底。
上班时间,屋里只有王瑞一个人,甚至可能整栋家属楼都只有他一个人。
“嘶……嘶……”古怪的啸叫又传来了。这次他听清了声音的来源,不是床那边,是电脑音箱。大概是声波反射的缘故,他听岔了。
但王瑞还是盯着床底,不太敢转头。那黑黢黢的床下面万一有什么呢?就像小时候一样,他睡觉的时候经常担心床底有人。他爸偏偏还老给他讲这种故事:小孩子单独在家写作业低头捡橡皮,然后发现床下有双脚。原来是小偷来家里偷东西,遇到小孩子回家就躲在里面。小孩子什么也没说,继续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直到家里大人回来了才冲出门迎接家长,把家里反锁了,然后报了警,把小偷抓起来。
然后他爸总结:你知道为什么这小孩儿看到床底下有人什么也不说吗?因为小偷一般都带着刀,要是小偷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说不定会杀了那个小孩儿。所以小孩儿假装没看见,等家长回来才反锁门。你要学习人家……
用这样的故事教育自己勇敢?王瑞吓得魂飞魄散,光是想到床底下可能有个拿着刀、随时会杀自己的小偷就全身发麻。他有段时间天天担心床下会有小偷,一个人的时候连东西掉地上都不敢捡:万一爬下去真看到床下有双脚呢?睡觉的时候也担心:要是小偷没有来得及跑掉,还在床底下呢?小偷手上有刀,会不会趁自己睡着从床底下捅上来,就对准心脏,就从自己平躺的后心……
王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东西,这时却尽数想了起来。电脑音箱的怪声越来越……嘶哑……那不是正常关机时发出的声音。他熟悉windows98关机的声音,那是风铃般的声音,是电脑坏了吗?
他不敢转头看电脑屏幕,只能死死盯着床下。王瑞也知道这没什么道理,但是……难道程凡消失就有道理?
音箱里的声音愈发古怪起来,有点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发出的声音,但听起来更遥远、空洞。又像是狂风过屋时从缝隙里传来的呜咽,呜呜地响起来。此时,王瑞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刺鼻、尖锐。
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眼角还扫着床那边。除了音箱的怪声,脚下的机箱里还断断续续传来硬盘咔嗒咔嗒的转动声,伴着CPU风扇的绵密轻啸。这些声音他突然觉得很陌生,哪里不对。这屋里有什么不太对。好像有什么……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潜伏在房间里。
回过头时,正看见windows的桌面一闪黑了下去,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
您现在可以安全地关闭计算机。
电脑声卡坏了吗?王瑞自我排解着,还是音箱插孔接触不良?肯定是其中一个原因。他侧身去摸机箱上的电源开关,这让他的脸几乎跟屏幕贴在了一起。手还没摸到,屏幕突然一花。
这时,黑底白字突然乱了起来,像是有一双筷子搅进了显像管里,白色字化开了,**出波纹,屏幕的一边花成一团。他本能地往后一仰,音响里那“嘶……呜……”的噪音啸叫下面,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
王瑞不敢去听,但音箱里面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他越是抵抗越是听得仔细。嘶嘶的干扰声里,他觉得自己分明听到了一个词:“来……来……”
随着这断断续续似是而非的“来”声,笨重的CRT显示器上的波纹缓缓变形、融合,从一堆毫无章法的乱纹凝聚成了椭圆,然后大椭圆里中上方颤抖着两个圆。王瑞早就吓得不敢动弹,紧盯着屏幕,耳边响起那像是“来”的声音。
椭圆和圆越来越不规则,还颤抖起来。王瑞突然明白了那是什么。那不是圆,椭圆是一张脸的轮廓,上面的两个圈是眼睛,眼睛下面的条纹正在聚集,凝成嘴的样子……
那是一张鬼脸,从雪花中浮现出来。
王瑞一声尖叫,撞翻了桌上整整齐齐的光盘盒,尖叫和哗啦啦的倾倒声暂时掩盖了音箱的怪响,给了他一丝胆量。王瑞继续大声尖叫着给自己壮胆,然后跳了起来,不敢再看屏幕,伸手按下了机箱电源。
没有往日的咔嗒声,屏幕没有黑。他不敢看屏幕,只知道屏幕还亮着,拼命狂按几下,没有任何反应。屏幕上的图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人脸。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拯救自己的完全是本能反应,无数次偷玩电脑时家长突然回家的本能反应。王瑞右手掏起显示器绒布罩子精准地套了上去,左脚往电脑桌后一踩,正踏在插电板的总开关上。啪嗒一声,机箱风扇停止了转动,CRT显示也噗一声黑掉了。只有音箱干扰的吱吱声又响了两秒,才终于停下来。
安静了,屏幕的光也消失了。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微微刺鼻的臭味还残留在屋里。
王瑞保持了这个姿势好几秒,猛地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朝房子大门逃去,砰的一声摔上大门,发狂一样地往楼下跑,一段八阶的楼梯只用两步就跳了下去,不敢回头,只知道快跑,快跑!
刚才是怎么回事儿,他连想也不敢想。跑出阴寒的单元门洞,王瑞才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他突然想起那臭味是什么了。
臭氧。O3,氧单质的三原子同素异形体,常因放电在氧气中被激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