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赵小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桥”,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我们进来的时候,您正趴在十六楼的窗户外面。这个行为本身就很危险。万一您手一滑——体力不支嘛,人之常情——从十六楼跌下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意外事故。对吧?谁都没办法。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非常遗憾。报告上大概会这么写。”
房间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到了零度以下。
“桥”盯着赵小虎的脸,瞳孔里映着落地灯昏黄的光,那光在他眼底跳动着,像两簇摇摇欲灭的烛火。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桥”忽然深吸一口气,把脊背挺直了一些。他那双还在渗血的手攥了攥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我要和方阳通话。”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定程度的平稳,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这是一个人在高压下试图重新夺回谈判主动权的本能反应。
“面对面也行,电话也行。我手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不是那三卷热敏纸,是别的东西。比轻钢-7的工艺数据值钱得多的东西。”
赵小虎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臂抱胸,眼皮微微垂下,用那种不紧不慢的目光打量着“桥”——像一只猫在观察一只已经被逼到角落的老鼠,思考它还能蹦跶出什么花样来。
“比轻钢-7值钱得多?”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什么东西?”
“深渊。”
“桥”吐出了这两个字。
“我在‘深渊’干了七年。七年里经手了十一个项目,接触过上层的三个核心联络人。我知道他们在东南亚的两个中转站位置,知道他们的资金通道走哪几家银行,知道他们在国内至少还有四条没有暴露的情报线。”
他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你们方总想不想要?国安那边想不想要?”
赵小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筹码确实有分量。
“深渊”的组织架构和情报网络——如果“桥”说的是真的——这不是方阳一个人感兴趣的问题,这是国家安全层面的情报。如果能拿到,等于一次性掀翻了一个境外情报掮客在华国境内的整张网。
但赵小虎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桥先生,”他慢慢开口,“你这是在跟我谈生意了。”
“是。”中年人直视着他,“情报这行,从来都是买卖。我给你们有价值的东西,你们给我一条活路。公平交易。”
赵小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方总感兴趣的确实是‘深渊’的架构信息。”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你刚才说的那些——中转站、资金通道、情报线——这些是你能用嘴告诉我的东西。你告诉我,我放你走?你出了这个门转头就跑回‘深渊’的怀抱里去了,到时候通知他们全线撤退换点位,你给我的那些情报一夜之间就全废了。”
“桥”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赵小虎已经抬手制止了他。
“所以我要的不是你嘴上说的,我要的是实打实的东西。据点坐标,账户流水,联络人的身份信息——要有证据链的东西。你要是能给出来,我可以向方总请示。放你一条生路,不是不可以谈。”
他看着“桥”的眼睛。
“但如果你只是在诈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配上旁边那扇还开着的窗户,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桥”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需要时间整理——”
“没有时间。”赵小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的话头,“就现在。你知道多少,说多少。后面的事,看你的诚意再决定。”
中年人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