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菲拉铁菲之战落下帷幕,狄奥多罗斯战前將近6000人的大军竟被只有他三分之一数量的帝国军粉碎了,巨大的失败一度摧毁了他的神经,让他一路上或是狂怒大叫或是哈哈大笑,到他抵达色雷斯西翁军区最南端的劳底嘉城时依然如此。
不论是城防水平或是城市面积,劳底嘉城都没法和菲拉铁菲相比,但这已经是他们的控制区內最后一个有城防的城市了。
鑑於回去后狄奥多罗斯就把自己关在城堡里,马卡里奥斯只得一人承担起从分发武器巩固城防到收拢溃退残部的所有事务。虽然最终顺利完成,可飘扬著紫底双头鹰旗的浩荡军队也抵达了城外。
不算高耸的城墙保护得了他们一时但保护不了一世,军队虽然整备完了但仍需要狄奥多罗斯本人才能指挥,现在就是让他重新掛帅的时候了。
“大人,”马卡里奥斯一路小跑著爬上楼梯推开大门,完全没注意坐在桌边望著他的狄奥多罗斯眼神满是恐惧,“残部4000人已经整备完毕,只等著您的命令一下就可出征——”
“还有什么意义啊!三倍数量都打不过,我们只能投降!”
面对狄奥多罗斯情绪化的暴怒回答,马卡里奥斯当场愣住,连守在门外的侍卫都忍不住好奇地凑头瞧著。
“可,可我们的人手依旧比他们多呀,他们既没有攻城器械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围困城市,依託城墙我们也能——”
“你懂什么!”狄奥多罗斯原地站起,双眼的怒火似乎能將世界都为之吞没,“几千人就是几千张吃饭的嘴,要是不积极野战失败的必然会是我们!”
似乎是这段怒吼让他回想起了过往的教育经歷,父亲的教诲缓缓在他脑中响起,让他走出了战败阴影的同时整个人也恢復到了原本模样:
“你同样学过兵法应该明白,据墙而守是最下等的策略,只有在己方战力確实不如对方的时候才会考虑,反则都应主动出城与其决战。”
“可是,如今要想在野战中获胜必须得有一支骑兵吧?敌军的骑兵还完好无损,我们僱佣来的突厥人和拉丁人又全跑光了……”
马卡里奥斯口吻中开始出现绝望,但狄奥多罗斯脑中却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还有那个人呀!
“你之前不是说和敌军中的那个谁达成协议了嘛,能不能在届时决战时再和他接触一下?”
“啊?他……说实在的,我已经怀疑他到底可不可靠了。先前杀死曼加法斯之后,我就和他约好让他在之后的战役中倒戈,可直到我们溃败他都没出现……”
狄奥多罗斯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便缓缓在屋內踱步,踱步的同时还不住地嘆气,也是他常年来的习惯动作之一。
在对方踱步的同时,马卡里奥斯也没閒著,脑中也在飞速回忆与那个人的对话细节。从他愤恨的態度看应该是真心想同狄奥多罗斯合作,可为什么他又没照计划行事呢……
一阵隱约的轰隆响传来,敌军投石车正在进攻著城墙。周遭的士兵被此激得有些恐慌,可两人听到声响后竟阴差阳错地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不是还有他们吗!”
……
几十辆投石车一字排开,在一声声规律的命令声中將无数飞石砸向不远处的城墙。
守军起初本打算用弓箭反击,可早就准备好的箭雨隨即接踵而至,重复数次后竟再也无人敢登上城墙,城內民眾乃至部分士兵只知在隆隆的闷响后颤抖著窝在教堂里做无谓的祈祷。
“维持进攻势头,不要急也不要松!贝格索尔,带著你的部队到预定位置,要隱秘!”
留下这样的命令后,希拉克略便纵马扬鞭行到了队伍的右翼部位,此处不但有作为精锐待命的数百塔格玛特骑兵,此前率领骑兵出动锁定胜局的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也正凝视著前方的城市,表情在严肃中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巴列奥略的小子,”希拉克略缓步过去与对方平行,“首府菲拉铁菲已经被我们控制,你为什么不留下巩固当地秩序却还要和我们一起来劳底嘉呢?”
安德罗尼科斯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微微瞥了对方一眼后才慢吞吞地开口:
“敌军还没彻底消灭,不能掉以轻心不是吗?再说了,我一直很清楚我的豪族血脉在陛下眼里意味著什么,也希望多立下些军功来多少改变诸位对我的不信任。”
希拉克略若有所思,但除了眼珠子转了几下外同样没说什么,只是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之前在菲拉铁菲,你率领骑兵的及时救援確实恰到好处。即使是我训练出的铁军加上陛下专门设计的斜线阵能在人数相差数倍的情况下不至於一触即溃,可若没有你做出决定性的一击我们的溃败也是註定的了。”
“这並不算什么,相较於陛下和希拉克略阁下的付出,我这种只负责带骑兵衝锋的小人物不能和你们相比——”
“菲拉铁菲一战我军战死74人,受伤溃逃数百有余,剩下这一千多人连城都围不了。况且根据探子密报,城內还聚集著人数远胜我们的部队……”
安德罗尼科斯听得出希拉克略话里有话,终於將整个头转了过来,面色凝重且微微泛灰。
“什么意思?有什么话您直接说就好。”
“好,那我就直接说了。”
希拉克略说完便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周遭,在確定万事俱备后便继续开口。
“先从萨迪斯那次伏击开始说吧。道路两侧都是丘陵且还覆盖树丛,是绝佳的藏匿伏兵的地点,我们也確实遭到了伏击——可伏击我们的不是预想中的精兵强將,而是一伙土匪山贼打扮的菜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