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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2页）

一刻钟后，京城西城门。

沉重的城门已经半掩，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供夜行的车辆通过。守城的副将赵刚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正狐疑地打量着面前这辆挂着“苏”字灯笼的马车。

马车装饰雅致，车厢内透出一股淡淡的书卷墨香，显然是出自书香门第。

“停车！奉太师令，今夜全城戒严，无论何人，一律严查！”赵刚一声暴喝，身后的禁军立刻上前，长戈交叉，拦住了去路。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苏卿婉端坐其中，神色淡然。她手中还拿着一卷未看完的《春秋》，仿佛并未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所扰。

“赵副将，”苏卿婉的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深夜拦我去路，可是太师有什么指教？家父还在府中等着我回去研墨抄经，若是晚了，怕是太师也要担个‘阻碍国子监祭酒尽孝’的罪名。”

赵刚一听是苏祭酒的家眷，心里咯噔一下。苏家那是清流派之首，硬茬子。但他想起裴宗衍临行前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以及那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心一横，咬牙道：“苏小姐恕罪！太师有令，柳丞相暴毙，恐有同党趁乱运尸出城。卑职职责所在，不得不查。请苏小姐……下车一验。”

“放肆！”苏卿婉柳眉倒竖，将书卷重重拍在车沿上，“我乃女子，深更半夜，岂容你这粗鄙武夫验看？何况我苏家世代清流，岂会行那鸡鸣狗盗之事！你这般无礼，信不信我明日便在朝堂之上，参你一本‘以下犯上，惊扰命妇’！”

赵刚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目光扫过马车底部，那底部拖板的厚重感让他心头一跳。

“苏小姐莫要为难卑职。太师说了，若是查不出问题，卑职提头来见；若是查出了问题，苏小姐也得跟卑职走一趟。”赵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挥手，“给我查！连车底都给老子撬开看看！”

“你敢！”苏卿婉怒喝，但身体却微微后仰，似乎是被吓到了。

几名禁军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手中长枪猛地刺向马车底部的木板。

“咔嚓”一声脆响，枪尖刺破了底板。

赵刚凑上前，借着风灯的光亮往里一照——

只见马车底部夹层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书简。

那是真正的竹简，沉甸甸的，每一卷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赵刚愣住了。

苏卿婉冷笑一声，从车上走下来，指着那被刺破的夹层道：“这是家父珍藏的孤本古籍，怕路上颠簸受损，特意做了加固夹层。怎么，赵副将连这些书也要搜？若是弄坏了一卷，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赵刚不死心，伸手进去胡乱翻搅了几下。竹简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确实没有任何暗格，也没有藏人的空间。那厚度，也就刚好够放这些书。

“这……”赵刚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还不滚开？”苏卿婉拂袖转身，重新上了马车，声音里满是不耐，“若是耽误了家父的功课，我要你好看！”

赵刚咬了咬牙，终究是不敢再拦。他挥了挥手，示意禁军让路：“……放行！”

马车车轮滚滚，缓缓驶出了城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马车彻底看不见了，赵刚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妈的，读书人的马车，怎么做得跟铁桶似的……”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长□□入底板的那一瞬间，夹层深处，一个极其精巧的机括悄无声息地滑开了半寸。

在那层层叠叠的书简之下，还有一层更为隐蔽的空间。

柳丞相那具“中毒身亡”的尸体，正蜷缩在那里，身上覆盖着特制的吸音棉，口鼻处塞着浸了药水的棉球，连心跳都被原景池的秘术压制到了极致。

刚才那致命的一枪，其实只是擦着柳丞相的衣角刺入了下方的木板。

马车内，苏卿婉依旧端坐，神色平静地翻了一页书。

只是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当马车驶出五里，进入一片荒僻的树林时，苏卿婉才轻轻合上书本，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低声道：“秦姑娘，王公子，人已经安全送出城了。接下来，就按原计划行事。”

车底深处，传来王瑾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多谢苏小姐！方才……真是惊心动魄。”

秦幽恨则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马车的缝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裴宗衍这只老狐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轻笑一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他要找的‘尸体’，就藏在他最想搜查的‘清流’车轮底下呢？”

这场与裴宗衍的较量，他们总算在鬼门关前，抢回了第一局。

而此刻，在大理寺内，当裴宗衍的心腹赶到时，只看到了一地杀手的尸体，和空空如也的牢房。

那位心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