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缠著黑布,是我爹亲手缠的。布面已经被他掌心磨得发旧,握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冷。
阿六盯著那刀,小声问:“少爷,这东西明天带吗?”
“带什么带?你嫌宫门口搜不出东西?”
“那不带,怎么杀?”
我看著他。
阿六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问问。”
我把短刃重新塞进行囊最底层。
“明天不杀人。”
“那干什么?”
“磕头。”
阿六认真想了想:“这个我会。”
“你会也没用,你进不去。”
他看起来还有点遗憾。
天黑以后,陈掌柜送来一份入宫礼仪。
薄薄两页纸,写著入殿后该站哪里,听到唱名后怎么走,跪时手怎么放,叩首几次,皇帝若问话该怎么答。
我看了三遍。
阿六在旁边也跟著看,看到一半打了个哈欠。
“少爷,这规矩也太多了。”
“这还是少的。”
“要是跪错了呢?”
“轻则挨骂,重则掉头。”
阿六立刻坐直了:“那您再看两遍。”
我把那两页纸又看了两遍。
其实我不怕礼仪。
我怕的是人。
我爹说萧景衡是昏君。
可一个昏君能在龙椅上坐十一年,还能让朝廷撑到今日?
我不信。
皇帝若真那么好杀,我爹早进京了。
他既然让我来,就说明这位陛下不好杀。
夜深后,阿六睡得很快。
他睡觉有个毛病,一睡著就说梦话。
今晚他说的是:“烧饼,再来两个。”
我躺在硬板床上,听著窗外的更鼓声,一下接一下。
明日辰时入宫。
候补第二十三位。
低头,跪下,叩首,谢恩,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