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微失了魂一样走出电梯。刚刚那一巴掌似乎抽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觉得自己再也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了。她站在门口,低头翻包找钥匙,余光忽然瞥见自家门口蹲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她才看清楚——是陆成。陆成慢慢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腿,一脸不爽:“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给你买的蛋糕都化了!我的老腰啊,都麻了。”
姜时微愣在那里,没想到陆成会在自己门口等着。她傻愣愣地望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成忽然凑近,一把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语气沉了下去:“你这脸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姜时微偏过头,拍掉她的手,径直开了门:“我和你还没那么熟吧?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
陆成真服了她,脸上肿成那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她跟进门,左右看了看,又问了一句:“你家有药箱吗?”
姜时微摇了摇头。陆成转身就出去了,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
姜时微懒得管她,自己脱了鞋,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抱着膝盖,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过了没多久,陆成拎着几个塑料袋回来了。她看到姜时微还维持着她离开时那个姿势,缩在沙发里,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陆成的心揪了一下,轻轻走过去开了灯,从袋子里拿出消毒棉和药膏。
她蹲在姜时微面前,动作很轻地替她擦药。姜时微脸上的伤已经微微发肿,她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开。
陆成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替她处理完脸上的伤,又蹲下来,轻轻抬起她的脚——脚踝上有一道小小的擦伤,大概是之前在酒吧被人群踩到的。姜时微本能地缩了一下,陆成按住她:“别动,我帮你擦一下。”
她的动作真的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姜时微低头看着陆成的后脑,眼神渐渐有了温度,眼泪含在眼眶里,始终不肯落下。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搭在陆成的头发上,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陆成……孙然是不是回去了?她是不是也像这样,对路遥那么温柔?帮她消毒?”
陆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她。看到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泪水,心里那团火忽然就烧起来了:“孙然!孙然!你就只知道她!那她现在还不是不在你身边吗?”
话一出口,陆成就后悔了。她看到姜时微眼里的光瞬间暗下去,像被人猛地摁灭了一盏灯。
陆成叹了口气,把药箱合上,一把横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转身准备去客厅的沙发。
身后传来很小的声音——“别走。”
陆成的衣角被拉住了。她回头,看到姜时微掀开被子的一角,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张床的位置,声音闷闷的:“陪我躺一会儿。”
陆成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最终还是合衣躺了下来。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动。
过了好久,姜时微开口了,声音哑哑的:“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
“顺便来看看你。”
姜时微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明明就是专门来的,偏要说是顺便。她没拆穿她,换了个问题:“处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你不是在上海吗?”
陆成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真的不知道我?”
姜时微摇了摇头:“我必须要知道吗?”
“也是。”陆成盯着天花板,“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公司的设计部和营销部和我打交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嗯?”姜时微侧过身,半撑着脑袋,疑惑地等着答案。
陆成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天花板:“你们公司的灯具,都是和我们家合作的。这样说,知道了吗?”
姜时微睁大了眼睛,想了一会儿:“……你是万豪灯具的?”
“嗯,我是设计部的负责人。这次会来安徽,也是意外。你们公司一直以来的装修都是我们负责的,这次安徽项目启动,我理应也要过来。一开始我以为会是刘浩然来对接,没想到……会碰见你。”陆成的语气顿了顿,“也许这就是缘分。”
姜时微没有说话,眼皮开始打架了。陆成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种不知名的气息,让她莫名觉得安心。她往那边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床头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成没有动,侧过头看着她。姜时微像只小猫一样蜷在她身边,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脸上那层紧绷的东西也退了下去。陆成看着她,忽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可她忍住了。
她侧过身,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姜时微的肩头。手腕不小心碰到了姜时微的脸,姜时微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皱了一下眉,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孙然……”
陆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了她很久,眼神里的温柔慢慢沉了下去。
她躺回去,重新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晃得忽明忽暗。
她知道,自己在旁边躺的这段时间,姜时微梦里喊的,从头到尾都是另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