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跟着他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梁因芙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在小宝柔软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驱散内心的恐惧和悔恨。
早知道随便关擎在哪里死了好了。
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好了。
混乱的思绪,极度的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袭来。
梁因芙抱着小宝,不知不觉地也陷入了浅眠。
但他睡得极不安稳,一点轻微的声响,就能让他骤然惊醒。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窗外还是一片朦胧的灰蓝色。
小宝因为换了环境,睡得不安稳,早早地就醒了,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梁因芙哄小孩,挪到那扇布满污渍,只能推开一条缝隙的窗户边,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一寸一寸地向楼下望去。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就冻结了。
清晨清冷的空气里,楼下那条狭窄,堆着弃物的巷子口,以及对面那家尚未开门的小卖部门前。
不知何时,多了几个穿着普通,却身形精悍,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这栋破旧旅社的陌生男人。
他们虽然穿着便装,但那种经受过特殊训练,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样子……
是关家的人。
他们找来了,这么快!
梁因芙猛地低下头,将身体死死地贴在墙壁后面。
不能待在这里了。
必须立刻走!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一个装着证件和钱的小包,几件小宝的衣物。
他将还在迷迷糊糊,似乎又要哭的小宝,用一条薄毯子牢牢地裹好,绑在怀里。
他甚至没敢走正门,而是凭着记忆,从旅社后门的小通道,冲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各种小巷和岔路老旧的居民区。
天还没完全亮,光线昏暗。
梁因芙抱着孩子,如同没头苍蝇般,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左冲右突,试图甩掉身后可能存在的追踪。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直到肺叶火烧火燎般地疼痛,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怀里的孩子也因为颠簸和不适,开始大声哭闹,梁因芙才终于在一个更加偏僻,堆满了建筑废料和破烂家具,几乎无人经过的死胡同尽头,停下了脚步。
他跑不动了。
真的跑不动了。
梁因芙抬起头,看着巷子口那灰蒙蒙,仿佛永远也亮不起来的天空,又看了看怀里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一种走投无路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求生的本能和一种被逼到绝境想要保护幼崽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犹豫。
梁因芙的目光在那一堆生锈的铁皮,看到了一把刀。
关擎赶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只是外面匆忙套了一件深色的长外套。
他的心腹下属,此刻正带着几个手下,呈半包围状,站在巷子口,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无奈。
看到关擎到来,心腹连忙上前几步:“梁先生他就在里面。但是他谁都不让靠近。手里还有一把刀,一靠近,他就攻击,是真的会拼命的样子。我们不敢硬来,怕伤到他和孩子。”
关擎的目光,看向巷子深处。
那片堆满杂物后面,一个瘦削单薄身影,正死死地贴靠在墙壁上,怀里紧紧护着一团小小的包裹。
关擎的心脏骤然收缩带来窒息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