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的细碎喧嚣落回沉寂里。
后排男生不敢再闹出半点动静,整个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温柔的秋风穿过半开的门缝,卷着桂花香漫进教室,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方才那瞬惊心动魄的护挡还留在眼底,谢屿的心跳迟迟没能平复。
不是因为险些被笔砸中的慌乱,而是因为江逾极致的双标。
前一秒还眉眼凛冽、戾气逼人的少年,转头看向他时,所有锋芒尽数收敛,眼底温柔得像揉碎了秋日的暖阳,反差清晰得让人心口发颤,又酸又软。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试卷的边角,耳廓的红还未褪去,浅浅薄薄的一片,藏在干净的黑发之下,却被身侧的人尽收眼底。
江逾静静望着他微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太清楚谢屿的内敛。
这个永远克制自持的少年,从不把情绪外露半分,所有的慌乱、悸动、羞怯,都只会藏在泛红的耳尖,藏在错开的眼眸里,藏在刻意平稳的呼吸中。
是独属于他一人的、隐秘又笨拙的心动。
“还慌?”江逾压低声音,气息很轻,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温柔得发烫。
谢屿指尖一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浅温和:“没有。”
口是心非的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痒。
江逾没拆穿他,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后,替他隔开后排所有探究的视线。高大清瘦的身形稳稳护住身侧的少年,不动声色,却自带一圈温柔的屏障。
从这一刻起,所有闲杂目光、无意纷扰,都被他尽数隔绝在外。
他的偏爱从来如此,从不声张,却明目张胆,人人可见。
谢屿余光瞥见他微微绷紧的肩背,心底的酸涩层层叠叠涌上来。
他都懂。
懂江逾为他收了满身桀骜,懂他为他戒掉散漫贪玩,懂他日复一日的守护与迁就。可越是懂得透彻,越是不敢沉沦。
月考将至,黑板角落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递减,鲜红的字迹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两人之间。
前程浩荡,前路既定,他背负着所有人的期待,一步都不能踏错。
十七岁的喜欢太轻,轻得藏不住心动;又太重,重得抵不过世俗规矩与遥遥前程。
谢屿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捏紧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落在理综错题上,可密密麻麻的公式,此刻却半点看不进去。
满心满眼,都是身侧少年温热的气息,和方才他护过来时,毫不犹豫的模样。
僵持的安静里,江逾忽然轻轻碰了碰他桌角的奶糖。
是今早他悄悄塞给谢屿的,原味牛奶糖,软糯清甜,最合他的口味。
“怎么不吃?”他低声问。
谢屿垂眸看着那颗静静躺在桌面的糖,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温柔得晃眼。他轻声道:“等会儿吃。”
怕糖分走神,怕甜度扰心,更怕含着糖时,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会泄露心底的秘密。
江逾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温柔缱绻,落在空气里,撩得人心尖发痒。
“特意给你的,不用攒。”
说话间,他指尖微抬,轻轻将糖推到谢屿手边,距离他的指尖,不过分毫之差。
咫尺距离,却像隔着遥遥山海。
谢屿终于抬手,指尖轻轻捏住那颗糖。指腹无意间擦过江逾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像秋风掠过湖面,轻轻一碰,便掀起心底万丈涟漪。
两人同时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