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忽然意识到,宋柏的人生,或许早就不是他能参与的了。
宋柏有他的事业——退役后转型教练,带的队员成绩不错,业内口碑也好,这条路走得稳当而体面。
宋柏有他的社交圈——郑玉韬那样的朋友,说不上话也能安静陪着喝酒,有事没事串个门,熟了以后互相损两句,那种铁打的交情,是他在新加坡那几年无论如何也攒不下来的。
他兀自认为说开了误会,他们就有机会走到一起,他就有可能弥补这些年错过的时光。
林淮之自己都忘了。
他忘了,就算误会解开了,就算当年的误会只是一场不可避免的阴差阳错,就算他们两个人都还在乎彼此——
这个世界也不会因此就变得宽容。
以前他们还年轻,以至于横冲直撞,以为爱可以包容、解决一切矛盾。
可现在不一样了。
年岁的打磨下,他们都不再天真。
宋柏的母亲会在电话里催宋柏去相亲,大概也和众多渴望自己孩子幸福的母亲一样,会絮絮叨叨地说“你年纪不小了”“妈妈希望你能有个人照顾你”。
那些话听起来是关心,可林淮之明白的。宋柏的母亲,在期待一个儿媳妇,期待宋柏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期待宋柏会有一个能被亲戚朋友祝福的、光明正大的婚礼。
这些期待,他一个都满足不了。
一个男人,不能给另一个男人穿上婚纱,不能在婚礼上交换戒指后接受全场宾客的祝福,不能生下属于两个人的孩子,不能在过年的时候带回去给长辈磕头拜年。
这些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圆满”。
而他给不了宋柏任何一样。
他给宋柏的,只有当年那不告而别留下的七年空白,只有现在这模糊不清、让宋柏也进退两难的纠缠。
或许宋柏根本就不需要他。
星期一的早上,林淮之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照例放着一份早餐。
今天是鸡蛋灌饼和一杯热红枣豆浆,灌饼用油纸袋装着,豆浆的温度正好。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宋柏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宋柏,早餐以后不用给我带了。】
打完之后,他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句。
【我早上可以在食堂吃,不用你每天特意跑一趟。】
消息发出去没过一分钟,手机就震了。
林淮之翻过手机,屏幕亮着,宋柏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怎么了?不好吃?】
林淮之看着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他打字:【不是,很好吃。就是太麻烦你了。】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食堂的早餐也挺好的,我习惯吃食堂了。】
这次宋柏没有秒回。
林淮之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消息跳了出来。
【行。】
只有一个字。
林淮之盯着那个“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拿起还剩最后两口豆浆的杯子,一口一口地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