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线像一把生锈的钝刀,费力地切割着城市边缘的薄雾。祝轻瑟站在看守所的天台上,手里夹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寒气顺着栏杆爬上来,渗进她的骨头缝里,但她似乎毫无察觉。她的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落在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厂区上。那里是林晚名下的另一处“资产”,也是江呈雨刚刚传回消息说“毫无收获”的地方。
又是空的。
每一次,都像是在和一个幽灵捉迷藏。你永远慢它一步,或者,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它故意让你看到的。
祝轻瑟叹了口气,将烟蒂弹出栏杆。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然后消失在下方的雾气里。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是昨晚偷偷拍下的——颜妘以蜷缩在角落里,睡颜安静,长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张照片被她放大,直到像素变得粗糙,她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东西:脆弱、恐惧、伪装,还是……求救?
“队长。”
江呈雨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他走上天台,递给祝轻瑟一杯热咖啡。“刚熬的,黑咖啡,没糖没奶。”
“谢谢。”祝轻瑟接过,暖着手心。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刚从那边回来,”江呈雨指了指远处的厂区,“又扑了个空。现场很干净,干净得像是有人提前打扫过。除了几枚不知名的脚印,什么都没留下。技术科的人还在那儿耗着,但我看悬。”
祝轻瑟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意料之中。”
“但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江呈雨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片干枯的草叶,“在厂房的通风管道里找到的。和昨天探视室里那根……一模一样。”
祝轻瑟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杯变形,滚烫的咖啡溅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那片草叶。“通风管道?”
“对,很深,要爬进去才能看到。如果不是一只野猫在里面打过架,把这东西拱出来,我们根本发现不了。”江呈雨顿了顿,“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她’,那个林晚,或者whatever,她无处不在。看守所里有,厂房里也有。她就像空气,像细菌,像……我们看不见的影子。”
祝轻瑟没有说话。她看着那片草叶,脑海里却浮现出颜妘以昨天那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张脸和这片草叶,此刻在她脑海里形成了某种诡异的连接。一个在哭诉自己是“残次品”,一个在无声地宣告“我在这里”。
“她不是残次品。”祝轻瑟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她是钥匙。”
“什么?”
“没什么。”祝轻瑟将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走吧,回去。该提审了。”
回到看守所,祝轻瑟没有直接去审讯室,而是先去了监控室。她调出了昨晚颜妘以牢房的所有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看。她没有看颜妘以,而是看墙壁,看天花板,看每一个角落。她在找那根草茎的来源,或者任何可能的信号传输痕迹。
什么都没有。牢房里干净得像个真空。
“她一夜没醒?”祝轻瑟问旁边的监控员。
“没有,长官。睡得很沉,中间翻了两次身,打了一次呼噜。”监控员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看来昨晚把她累坏了。”
祝轻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盯着屏幕里那个安静的侧影,心中那股莫名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关掉监控,起身走向审讯室。
这一次,她没有带江呈雨,也没有带任何记录员。她只带了自己,和一颗试图去“理解”而非“审讯”的心。
审讯室的门打开,祝轻瑟走了进去。
颜妘以已经坐在桌子对面了。她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虽然眼睛还是有些红肿,但那股惊恐和崩溃的劲头已经褪去不少。她穿着那身橙色的囚服,双手规矩地放在桌面上,看到祝轻瑟进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戒备,有期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祝轻瑟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在观察,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观察她眼神的焦点,观察她呼吸的频率。
颜妘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用手指绞着囚服的衣角。
“睡得好吗?”祝轻瑟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不带任何审讯的压迫感。
颜妘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祝轻瑟会问这个。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嗯……还好。”
“做了什么梦吗?”
颜妘以的手指顿住了。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祝轻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记得了。”
祝轻瑟没有拆穿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片干枯的草叶,和江呈雨找到的那片一模一样,是她从证物袋里“顺”出来的。
颜妘以看到那片草叶,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什么?”祝轻瑟问,语气平淡。
颜妘以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片草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我们在你待过的两个地方都找到了它。”祝轻瑟继续说道,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变化,“一个是在你‘逃脱’的探视室,一个是在林晚的废弃厂房。它像是一种标记,一种信号,或者……一种诅咒。”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告诉我,颜妘以,它到底是什么?”
颜妘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你昨天说,她要‘回收’你。”祝轻瑟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你说你害怕变成一滩‘原料’。那么,这片草叶,是不是就是她用来标记‘原料’的方式?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经被打上了‘回收’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