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金属碰撞的闷响在狭长的走廊里激起一阵沉闷的回音。惨白的顶灯在祝轻瑟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门框,仿佛要借此驱散指尖残留的、从那个少女身上带来的寒意。
颜妘以最后那个无声的“游戏”口型,像一枚烧红的钢针,刺进她的神经,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队长,这丫头……”江呈雨跟出来,脸色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不是疯了?还是……在耍我们?那张脸明明就在现场,她凭什么说那不是林晚?”
“她比谁都清醒。”祝轻瑟打断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而坚硬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她不是在胡言乱语,她是在提示我们——我们手里的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知道内情,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您的意思是,尸体……”
“尸体不会说话,但证据会。”祝轻瑟按下一楼按钮,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电梯光滑的金属门,“她既然敢说那不是林晚,那我们就把那张‘完美面具’下面的每一块骨头,都拆开来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跟我们玩‘赝品’。”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
这里是城市的死亡终点站,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福尔马林、消毒水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消散后留下的冰冷气息,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白向没有抬头,他戴着放大倍率极高的头戴式放大镜,双手稳定得像两块磐石,正在显微镜下分离一根从“面具”边缘提取出的极细纤维。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那根纤维和它背后隐藏的密码。
“来了。”他听到脚步声,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祝轻瑟和江呈雨走到解剖台前。那张剥离下来的人皮面具,正浸泡在一个透明的矩形容器里,像一件被精心保存的、等待展出的艺术品,即便在防腐液中,依然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的完美感。
“白向,结果出来了吗?”祝轻瑟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打破了实验室的宁静。
白向直起身,摘下放大镜,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惊异的波澜。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片从“面具”边缘刮取下来的极薄组织。
“你们猜得没错。”他将组织样本放到高倍显微镜下,连接到墙上的大屏幕上。原本模糊的细胞图像瞬间放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的结构,细胞排列得过于整齐,甚至有些不自然的修饰痕迹。“这上面的皮肤组织,经过了基因层面的修饰。这不是自然生长的人体组织,更像是……一件工业艺术品。”
“工业艺术品?”江呈雨凑上前,看着那张即便脱离了血肉,依然栩栩如生的脸,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你的意思是,这真是人造的?克隆人?”
“不完全是。”白向摇头,拿起一份化学分析报告,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它有生命特征,是活体培育的。但培育它的手段,已经超越了常规的医疗伦理。林晚一直在私下进行非法的组织再生实验,她试图创造‘完美无瑕’的皮肤移植体。而现在看来,她成功了,也把自己……或者说,把别人,搭进去了。”
“所以,颜妘以没有说谎?”江呈雨皱眉,“真的是她搞到了林晚的实验品,然后……”
“她只说了一半真话。”祝轻瑟突然开口,目光从屏幕移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不见底。“她知道林晚的实验,甚至可能参与其中。但她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这张脸,是林晚自愿接受的,还是被迫的?”
“你是说,林晚可能知情?”
“如果林晚是为了追求极致的完美,自愿换脸,那这就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祝轻瑟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迷雾,“那这就成了一场……献祭。而颜妘以,就是那个主持仪式的祭司。”
她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
“队长,那我们现在……”江呈雨问,有些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
“去查那个环卫工。”祝轻瑟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语气不容置疑,“颜妘以在提到他时,眼神有过一瞬间的波动。那不是对一个普通路人的关注,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愧疚,或许是警告。”
“查他什么?一个环卫工,能跟这高科技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查他为什么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扫地,查他那张被毁容的脸,查他那双做过手术的手。”祝轻瑟拉开门,走廊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一个普通的环卫工,为什么会引起一个复仇少女的注意?他和林晚的诊所,和那个废弃的垃圾场,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去挖,把他过去十年的履历,每一笔银行流水,所有接触过的人,都给我挖出来!”
“是!”江呈雨被她的气势所慑,立刻应道。
深夜,城市边缘的垃圾处理厂。
这里远离市区的繁华与喧嚣,只有成堆的垃圾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黑影,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
那个被祝轻瑟点名的环卫工,老李,正佝偻着背,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上的污水。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与周围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祝轻瑟和江呈雨坐在车里,车窗摇下一条缝,冰冷的夜气和恶臭涌了进来。
“队长,这老头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啊。”江呈雨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低声说道,“眼神浑浊,动作迟缓,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苦力的人。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方向?”
祝轻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落在老李的手上。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污垢。但就在刚才,当老李弯腰捡起一个烟头时,他的左手小指,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弯曲。
那不是劳作留下的伤,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后,骨骼愈合不良留不了多久的痕迹。而且,他捡烟头的动作,稳定而精准,不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一个环卫工,为什么会有外科手术的痕迹?为什么会有如此稳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