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知道程念小朋友住哪一层吗……”
男人骂了句“有病”,把门摔上了。
主角继续往上跑,二楼,三楼,四楼,每次敲门都被同一种方式打发掉。拳头砸得铁门咣咣响,住户探出头来,没听完他的话,就直接摔上门。
他不在乎,门一开就伸头往里看,去找程念的家。
他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丢过脸,因为没有人记得他的脸。这是他的诅咒,也是他趁手的工具。
等他跑到五楼,还没敲两下,铁门就从里面被猛地拽开了。
程爷爷站在门口,身上的白背心皱得像一团抹布,眼白里全是血丝。
“你还知道回来!非得你儿子——”
程爷爷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嘴唇是张着的,眼角是亮的,脸上带着一种巨大的期待。
很快,程爷爷就借着屋里的光看清了门外的人,肩膀蓦地塌了下去,脸上那一层脆弱的亮光也碎掉了。
“请问,您孙子程念,他在家吗?”
主角气喘吁吁地问,看向屋内。
屋里的沙发上,歪着个闭眼流泪的老太太。
“你是谁?”
“我是门口花店的老板,我……”
“是你?你来干什么?都怪你,开什么破花店,养那些破猫!把我孙子的魂都勾走了!跟中了邪一样,成天不回家,在外面到处跑!”
主角眼睁睁看着程爷爷的怒气重新烧旺,像是为了弥补刚才那一秒不该有的期待,变本加厉。
“两天,他跑了两天了,都没回来!”
程爷爷指着他,唾沫星子直接喷溅到他的脸颊上。
程爷爷骂得越来越难听,污言秽语从缺了牙的豁口里往外溅。
主角退了一步。
他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没有存在感,通常也代表对方不会对他产生激烈的情绪,这让他不知道被人骂时怎么应对。
所以他只是站着,等老人骂累了、停下来换气的间隙,才继续问:“报警了没有?是走丢了,还是被人绑架了?有没人打电话来要赎金?”
“管你屁事?!”
“你闭嘴——你还有脸骂人!就让孩子养猫怎么了?孩子在他店里至少还有个人看着,现在呢?现在呢!”
从屋里飞来一只玻璃杯,重重砸在程爷爷的脚下。
“你鬼叫什么,这么多年了,孙子哪天不是我在带?你除了会泡在麻将室里打麻将,还干了什么?!”
程爷爷扭头走回客厅,开始和老妻互相指责。
他们推搡着,埋怨着,又一起咒骂那远在外地、孩子丢了都还没赶到家的儿子和儿媳。
只是一个杯子落地的时间,他们全都遗忘了站在门口的花店老板。
铁门轰然合上,整个楼道陷入一种突然的、沉重的安静。
楼道里又黑又窄,只有楼梯间的花格栏栅外透进来一点点路灯光,拉成几道孤独的剪影。
***
主角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到了花店门口。
书包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道路旁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