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啊,闹哪样啊,好不容易能歇着了。
“这位朋友,你也看见了,此家贫寒,能睡人的就这一方屋子,屋里就这一床被褥,虽有冒犯之处,但咱俩同为女子,年岁瞧着也差不多,大可不必如此为难吧”。边际也有点生气,硬着声音开口呛到。昨夜怕碰着伤着她自己在边角坐了半宿,今夜总可以躺着睡个好觉了吧。可那人又来这么一出。
真真是,救了个什么玩意儿啊。
边际一转身,也不管她了,抿着嘴闭了眼准备睡觉。
原本也是理直气壮的,只不过越躺越虚。她是魂穿还是人穿啊?人直接过来的话怕是说错话了,她马上就三十了,再加上这几日风雨磋磨,她应该看着像她娘了。年岁不是差不多,而是差太多啊。魂穿的话这具身体又是几岁,长啥样啊,是不是太丑了,太老了,那人才如此嫌弃?
那家伙倒是长得人模狗样的,清秀中不乏昳丽,眉宇间一点书卷气,就是这脾气也太差了点,边际在心里嘀咕,越想越纠结,越想越没底气。
也没个镜子。
总不能,真的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等等,为什么刚才洗脸的时候没有仔细看看自己呢。哦,看不见,太黑了。
睡不着。怎么能睡得着呢,这么生气的。
如今是承圣二年七月,皇帝讳弘,元氏天下。两个月前中江太守陈留反了,一路挥兵东进,于七月中攻进洛州城,在此地避暑的皇帝陛下仓皇北逃,留下一众妃嫔宫人及大部官员。后来又有几方势力进攻洛州城,应该就是奔着这些被留下的人来的。
按现代的话说就是抢夺政治资源,所以洛州城才乱成那个德行。
这就是边际混在流民堆里抢粥时打听到的一切消息,作为一个对历史比较感兴趣的人,边际也傻眼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元氏,好像是北魏拓跋氏汉化后的姓氏难道是魏晋时期?
边际思索着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察觉到身后的人终于躺下来了,窸窸窣窣的扯了点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本……我只是从未与人共榻而眠过,边姑娘莫要介意。”清冷的嗓音说着小意的话,一下子就给边际哄好了。她停了思考转过身来立马开始得寸进尺。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你家在哪儿?”
热情三连问。
空气又凝滞了。那姑娘不说话,边际也看不见她的神情。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你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他们会来找你吗,你们有没有约定什么地方见面?”
“你是不是失忆了,摔到头了吗?应该不会啊,头上没有受伤的痕迹啊”
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叹,边际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真的想不起来叫什么了吗?”边际忧心忡忡的问道。“要不我托大给你现起个名吧,或者你自己想个名字,别人问起的时候也好应付,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是她又不想说话。嗓子依然有点疼,浑身乏力,总之,她很不舒服,只想睡觉。
可边际犹在说着。
“谢阿婆说她家侄子小五是村子里的里正,等官府的人来收粮的时候就帮我们写一个户籍文书,这样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留在这儿了”。
谢阿婆说也就是乱世的时候户籍会管的松点,她经历了两次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这便是边际今晚一直兴致很好的原因。
身边的人依然没有出声。
边际也有点说累了,准备结束这场对话了,单方面的对话。
“捡到你的时候你趴在一片花里,我认得那花,叫牵牛花,不如你就叫……”
“不必”。
“沈念卿”。
“吴兴沈念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