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跟你说个事。”胡燕把画笔搁在推车上,“有一回,她洗澡。我在外面等。前前后后用了二十分钟。”
周素笙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我等了二十分钟。她一直说快了,结果就这么慢。”
“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周素笙问。
“不知道,别理她。”
没过几分钟,段老师拍拍手,“行了,二十分钟到了。找甄羽岚打勾,打完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程彩彩从长椅上起身,走到甄羽岚面前,让她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勾。祝依竹跟在后面,也打了。
段老师收拾起文件夹,“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训练场你们自己安排,别搞破坏就行。”说完便走了。
程彩彩和祝依竹出去之后,训练场里只剩下四个人。
周素笙和胡燕站在美术区中间,甄羽岚坐在长椅上翻着花名册,左星缘在另一边低头整理乐谱。
甄羽岚合上本子,看着周素笙,“你刚才那个建筑波纹,颜色太淡了。”
周素笙瞠目结舌,“什么?”
“像是被水洗过的一样。”甄羽岚的语气直白得近乎锋利,“如果主修技艺,这种程度肯定不行。”
胡燕插了一句。“她只是设想一下,又不是真的。”
“如果也不行。”
周素笙张了张嘴,又阖上了。她觉得甄羽岚没有资格评判她。甄羽岚也再没有多说的意思,转过脸去了。
胡燕压低声音:“你说她是不是有点病?”
“是有一点。”周素笙说。
左星缘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似乎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又低了下去。
变故毫无征兆。
推车那边,一团光骤然炸开。色如霓虹碎裂,赤橙青紫搅作一团,翻涌几息,渐渐敛去,地上便多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呈果冻状,半透明,内里裹着斑斓的颜色。它蜷在地上,形态混沌,看不出边界。
然后它开始吸。
四周的颜色像被什么牵引着,朝它涌过去。
地上残留的颜料痕迹,笔尖上尚未干涸的色滴,一切都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挟裹着,向那团半透明的躯体飘去。颜色一道一道地没入它的体内。
它的体量撑开,轮廓漫溢,最终胀大到约莫四张书桌并排铺开的大小。
它既不像人,也不像兽,表面凹凸不平,隆起与凹陷交错分布,各种颜色在其上混杂、翻滚、彼此吞噬。分明就是扭曲的颜块。
甄羽岚从长椅上弹了起来。花名册啪嗒一声跌在地上。胡燕本能地后退,脚跟撞上身后的椅腿。周素笙没有说话,手指不自觉地绷紧。左星缘从乐谱上抬起头来,目光投向远处的异变。
一团凸起从颜块的主体上缓缓伸出来,越拉越长,最后凝成一根细长的柱状物,末端分了几岔,长得很像手掌。
它朝周素笙和胡燕的方向拍了下来。
两个人同时向两侧闪开。它拍到的地方,有几幅画——那些是先前离开的人留下的。
那只手落下去的一瞬,所有的颜色从纸面上褪去,只剩下空白的纸页,苍白地躺在地上。
甄羽岚盯着那几张褪色的画,“这东西……在吸颜色。”
“看得出来。”胡燕站在她身旁。
那东西缓缓收回了那只形状怪异的手,悬在半空中,那些被它吸走的颜色在它透明的体内翻滚、涌动,只有无尽的渗透与侵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