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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16日 清晨 6 15（第1页）

天刚蒙蒙亮，季淮璟就从床上翻身坐起，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去全城最好吃的那家店里，买了两份最丰盛的早餐。

提着热气腾腾的豆浆和肉包子走到宿舍楼下，传达室里的大爷又准时从报纸后面探出了头。

“哟，和好啦？”

季淮璟扬了扬手里的早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们好着呢！”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上了楼，站在锦羡的宿舍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又加重了力道，喊了几声“小锦”，里面依旧静悄悄的。

他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把——门果然没锁。他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关上。房间里很安静，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显然是没人睡过。

而锦羡，正趴在书桌上。季淮璟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早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桌面上铺满了资料，那张熟悉的、泛黄的合照被压在一摞文件下面，只露出一个小角。

初秋的清晨已经带着凉意，而锦羡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制服。季淮璟心疼得无以复加，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柔地盖在了锦羡身上。他看见了锦羡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有那张苍白的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

他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想做点什么，又怕惊醒了这个好不容易才睡去的年轻人。

就在他转身准备悄悄离开时，一个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荣才六岁……”

季淮璟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锦羡已经抬起了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在对他说话，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那天……我给他买了新的风筝……”锦羡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是他自己挑的，最便宜的那个……”

季淮璟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在锦羡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什么“别难过”“都过去了”之类的废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覆在了锦羡冰冷的、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锦羡抬头看着季淮景，眼中是谁都看不懂的情绪。

季淮璟不能让锦羡的身体就这样被拖垮，拿出手机要给锦羡批一天假，可锦羡已经站起来，把外套递还给季淮景说没事，往外走去，早餐也没拿。

季淮璟拎着那两份尚有余温的早餐，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锦羡那个笔直又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指关节有些发疼，那份无力感比熬上三天三夜的大案子还要磨人。

看门大爷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瞥了一眼季淮璟手里的早餐，又看看锦羡离开的方向，最后把目光落回到报纸上，没说话，只是翻了一页，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季淮璟像是被那声音刺了一下，一股无名火混着不知从何而起的烦躁涌上来。他转过身，对着大爷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跟全世界宣告什么。

“我们好着呢！”

他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没等大爷有任何反应，便迈开长腿，朝着锦羡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一边快步走着，他一边在心里跟自己较劲，那张重案组里千金难求的假条，就这么被这小子给扔地上了。

清晨的路上行人稀少，季淮璟几步就追上了那个不紧不慢往前走的身影。锦羡似乎知道他会跟上来，并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自己的步速。

季淮璟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将其中一份早餐塞到他手里。

“拿着。”

季淮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但动作却很轻，生怕碰碎了什么，“不吃早饭，上午出现场腿软了别指望我扶你。”

他用的还是那套怼人式的关心，因为那些更柔软的话，他说不出口。他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确认这个孩子还在自己的视线里，还在自己能伸手够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