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晚了。”
“中午呢?”
“就吃了半个面包。”
季淮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两个字
“笨蛋。”
沈七舒抬头看她。季淮南的表情不是嘲笑,也不是可怜,就是那种看傻子一样的无奈。她歪着头,高马尾从肩膀上垂下来,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没带饭卡你不会找我?我有卡,而且我就在操场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哪儿。”季淮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她留得长长的指甲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嗒嗒的响声。
沈七舒低下头继续吃面,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季淮南没听清。
“我说,我不想麻烦你。”
季淮南没接话。过了好几秒,沈七舒才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沈七舒,”季淮南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这辈子准备麻烦谁?”
沈七舒把筷子停在半空中。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某个地方,不疼,但有种说不清的酸麻。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坨面,觉得今天的夕阳怎么这么刺眼,把她眼眶都晃红了。
“吃完了。”她把餐盒盖上,站起来。
季淮南从栏杆上跳下来,接过空餐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她拍了拍手,忽然朝沈七舒伸出手。
“走,送你回宿舍。”
“不用送,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你脚不疼?鞋里全是沙子,你不嫌硌我还嫌看着难受。”
沈七舒被噎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鞋面上沾满了沙子,确实很难看。
她没伸手。但季淮南也没把手收回去。
僵持了三秒钟,沈七舒妥协了。她把手伸过去,放在季淮南手心里。
季淮南的手指很长,指甲留得比一般女生要长一些,修剪得很整齐。她的掌心温热,握住沈七舒的手时力道很轻,像是在捏一块易碎的玻璃。两个人并肩走过食堂门口的广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五月的晚风吹过来,终于不是沙尘暴了,带着一点操场边上杨树叶子的清苦味道。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一张被拉伸的照片。操场上早没人了,只有远处几个搬器材的体育生在收工。季淮南拉着沈七舒的手,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时间。但其实宿舍楼十点半才熄灯,现在才七点不到,根本不用着急。沈七舒不知道她在赶什么,也没问。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季淮南忽然放慢了脚步。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沈七舒。
“沈七舒。”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找我。”她顿了顿,“不然我会生气。”
沈七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她只记得自己说了“好”,然后一路没再说话。季淮南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样牵着手走过了整个广场,穿过操场边上的杨树林,走到女生宿舍楼楼下。
到了门口季淮南才松开手。她转身往小卖部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泡面!”
沈七舒站在原地,看着季淮南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拐角,忽然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没舍得洗手。她的手心里还留着季淮南的温度。那个温度跟上次摔跤抱着她哭的时候不一样——那次是冷的,季淮南刚洗完头,浑身都是凉的。这次是热的。五月的阳光晒了一整天,季淮南的手心是暖的,握着她的时候,像是在握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
其实没有“复得”。沈七舒心想。
她从来没得到过。但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不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不是“喜欢跟她说话”,不是“觉得她长得好看”。
是喜欢。
是她想每天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季淮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