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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迷途迟来奔赴（第1页）

暑假尾声，苏清越与沈砚知相恋已有月余，双方父母全然应允，挚友林屿、江驰也知晓并守好二人秘密。苏清越心底藏着一处长久心结——儿时独自外出偶遇暴雨迷路，在荒僻巷弄困至入夜，雷声裹挟大雨的恐惧刻在心底，唯有沈砚知在身边时，才能全然安稳。这天四人约好分头采购国赛教辅再汇合，突发强雷阵雨，沈砚知因半路单车故障耽搁，没能及时赶来，苏清越独自困在偏僻老街岔路口，旧日阴影骤然翻涌，恐慌席卷全身。

午后原本只是薄薄一层积云，四人分开行动前还特意核对过汇合地点：老街中段的旧书店门口，约定一小时后碰面。

林屿、江驰去往城东文具批发市场批量购置草稿纸与荧光笔；沈砚知要去城郊一家小众数学译著专卖店，路程稍远；苏清越就近在老街沿街店铺挑选组合专题习题，说好采买完毕立刻到书店门口等候三人。

分开时沈砚知不舍地捏了捏他的指尖，低声叮嘱：“若是变天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要独自乱跑，我半小时左右就回来陪你。”

苏清越笑着点头，目送他骑单车走远，转身钻进沿街教辅小店，一心埋进习题册，没留意天边云层飞速堆叠、暗沉下来。

不过二十分钟，狂风骤然席卷整条老街，行道香樟树枝疯狂摇晃，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转瞬化作倾盆大雨。厚重乌云压得天地昏沉，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际，紧随其后是震耳欲聋的雷鸣，轰隆一声，震得沿街店铺玻璃窗微微震颤。

苏清越猛地攥紧手里的习题册，浑身下意识一僵。

儿时那段窒息的记忆不受控制涌入脑海：同样的暴雨、连绵不断的惊雷，年幼的他独自迷路在无人窄巷，找不到回家的路，雨水打湿全身，雷声一声比一声近，他缩在墙角发抖，直到深夜才被外出寻他的父母找到。从那之后，但凡雷雨天孤身在外，心底压抑的恐惧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唯有沈砚知在身侧，才能压下这份心悸。

他慌忙掏出手机想拨通沈砚知的号码，指尖慌乱打滑，雨水打湿屏幕，触控失灵，反复点按也无法解锁。抬头望向街道两头，往日热闹的老街此刻空无一人，商铺大多提前关了卷帘门，只剩下他孤零零站在岔路口的窄檐下，狭小的遮蔽根本挡不住斜斜泼来的冷雨，裤脚很快湿透，冰凉贴在皮肤上。

又是一道刺眼闪电炸开，紧接着惊雷滚过耳畔，苏清越控制不住地缩起肩膀，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脊背抵着冰冷墙面，胸口闷得发慌，呼吸急促紊乱。周遭没有行人，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漫天雨声、轰鸣雷声层层包裹着他，仿佛又回到当年那条孤立无援的小巷，无边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反复尝试擦拭手机屏幕，雨水源源不断从檐角滴落，怎么也擦不干净，完全无法联系任何人。视线望向沈砚知离去的城郊方向，整条道路被雨幕彻底模糊，看不见半点人影，心底的不安越攒越浓。他明明答应过会尽快回来，此刻却迟迟不见踪迹。

另一边，沈砚知骑行至半路，单车链条突然彻底断裂，车轮卡死无法挪动。城郊路段偏僻，没有修车铺，手机信号微弱，拨给苏清越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他心急如焚，只能将单车临时锁在路边护栏，冒雨徒步往老街狂奔，雨水浸透整件白衬衫，额前碎发贴在眉眼，心底满是焦灼，一遍遍默念苏清越怕雷、不能独自待在雨里，脚步再快，也抵不过狂风暴雨阻隔路程。

林屿和江驰那边同样被大雨困住，批发市场门口积水漫过脚踝，两人撑着一把小伞，寸步难行，只能躲在大门廊下，反复拨打两人电话，全部显示无法接通，只能干着急。

老街岔路口，苏清越靠在墙面缓缓滑坐到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习题册，用来勉强隔绝一点寒意。雷声一次比一次响亮，每一道闪电亮起时，他都会下意识闭眼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往日有沈砚知相伴的雷雨夜，少年会牢牢握住他的手，将他护在怀里，轻声安抚，可此刻身边空空荡荡，所有克制住的胆怯全部暴露出来。

他一遍遍望向来路，雨帘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半点熟悉的身影，心底生出一点委屈——明明说好不会让他独自面对雷雨，如今却只剩他一人困在这里。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那张装着两人合影与旧草稿的透明收纳袋，唯有这点独属于他们的念想，能稍稍稳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不知独自煎熬了多久，远处雨幕里终于出现一道奔跑的身影。

沈砚知浑身湿透，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发丝不断滴落雨水，视线穿过漫天大雨，一眼看见缩在檐下靠墙发抖的苏清越，心脏骤然一揪，不顾一切快步冲过去，几步蹲到他身前。

“清越！对不起，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惊雷炸响。苏清越听见熟悉的声音，抬眼看见浑身狼狈的沈砚知，积攒许久的恐惧与委屈瞬间崩塌，没有丝毫克制，伸手紧紧攥住对方湿透的衣袖，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靠。

沈砚知立刻张开双臂将人牢牢圈进怀中，用自己的后背挡住斜飘的冷雨，手掌一遍一遍顺着他颤抖的后背，低沉温柔的嗓音不断在耳畔安抚，盖过嘈杂雨声与雷鸣：“不怕了，我来了，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对不起，路上单车坏了，电话也打不通，让你受怕了。”

苏清越埋在他湿漉漉的肩头，鼻尖萦绕着雨水混着淡淡墨水的气息，是独属于沈砚知的味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压抑许久的轻微哽咽断断续续响起来，双手死死环住对方的腰，不肯松开分毫。

“我打不通你的电话……雷声好大，我以为你很久都不会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还残留着方才恐惧带来的发抖。

沈砚知心口酸涩，指尖轻柔抚开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低头在他发顶反复轻吻，一遍遍地道歉：“是我的错，没有提前检查单车，也没能第一时间联系上你，不该让你单独留在雷雨里，以后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再分开行动。”

他将苏清越整个人护在怀里，手掌轻轻捂住少年的耳朵，隔绝震耳的雷声，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不让冷风吹到半分。方才赶路时满心只有焦急，此刻怀里怀到人，才察觉苏清越浑身冰凉，手脚都在细微发抖，心底满是自责。

“小时候迷路被困在雨里的画面，全都想起来了……”苏清越闷在他肩头轻声说，“只有你在旁边，我才能稳住，刚才一个人，怎么都压不住害怕。”

沈砚知闻言，怀抱收得更紧，语气郑重又心疼：“以后任何雷雨天，我都会寸步不离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刚刚路上我拼命赶，满脑子都是你一个人害怕的样子，恨不得立刻飞到你身边。”

大雨依旧滂沱，檐下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紧紧相拥，彼此身上都是冰凉雨水，却能从相拥的体温里汲取足够的安稳。沈砚知不断低声说着宽慰的话，细数往后所有避开风险的安排：以后出门绝不分开采购，随身带两把雨伞、提前检查代步工具，手机充满电量，但凡天色有变，立刻结伴返程。

许久之后苏清越的颤抖才慢慢平息，情绪渐渐平复，抬头看向沈砚知湿透的眉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浅浅水光，伸手抬手替对方擦去脸颊不断滴落的雨水。

“不怪你，只是刚刚太害怕了。”

沈砚知握住他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衣襟里捂着，指尖细细揉搓回暖，垂眸轻轻吻了吻他泛白的唇角，温柔又愧疚：“以后所有事，我们一起扛，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恐惧。”

雨势稍稍减弱时，远处传来林屿和江驰撑着大伞小跑而来的身影，两人看见檐下相拥的二人，立刻加快脚步走近，看着苏清越苍白的脸色、湿透的衣衫，瞬间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打了无数通电话全都无法接通，急死我们了。”江驰将带来的备用外套递上前，林屿撑开宽大雨伞罩住两人，“雨太大，整条路积水严重，我们绕了很远才过来。”

沈砚知先把干燥外套裹在苏清越身上，牢牢将人护在身侧，简单和两位挚友解释了单车故障、苏清越独自遇雷受惊吓的经过。林屿听完拍了拍沈砚知的肩膀，叮嘱往后出行一定要结伴，不能再分开行动，江驰也细心提议四人以后统一带便携充电宝，避免雨天手机失灵失联。

四人挤在两把伞下，缓步走向老街一处临街咖啡馆避雨，点了热奶茶暖身。苏清越捧着温热的杯子，靠在沈砚知身侧，手臂始终贴着对方，方才独处雷雨时的恐慌彻底消散，只剩下恋人相伴的踏实。

沈砚知全程牵着他的手，时不时低头轻声询问有没有哪里发冷、还会不会心慌，细致入微的照料落在旁人眼里，林屿悄悄和江驰对视一眼，无声感慨两人之间藏不住的在意与珍视。

窗外雨幕连绵，雷声渐渐远去，咖啡馆内暖融融的灯光裹着四人。苏清越侧头看向身旁眉眼满是愧疚与温柔的沈砚知，心底清楚，今日这场迟来的奔赴，让两人之间的羁绊又厚重了一层。

从前他只以为沈砚知是旗鼓相当、并肩钻研数学的同路人，是双向奔赴的恋人，此刻才真切明白，这个人会拼尽全力跨越风雨奔向自己，接住他所有难以言说的恐惧与脆弱。

“等雨停了我们一起回去，今晚我送你到家，陪你待到雨完全停。”沈砚知凑近他耳畔低声许诺，指尖轻轻扣紧他的十指，再也没有松开。

漫天风雨终会停歇，可这份跨越雷雨、不顾一切奔赴而来的心意，会牢牢刻在两人整个盛夏的回忆里，收纳在装满草稿与合影的文件袋旁，成为独属于苏清越与沈砚知，温柔又难忘的一段印记。